林薇微怔，她並沒有刻意套用系統思維框架，但經周嶼一點，發現確實如此。
“不過，”周嶼話鋒一轉，“你即將面臨這個方案的最大風險點：現場資料能不能按預期拿到。”
林薇心下一緊：“王總那邊應該……”
“我剛和徐總通了電話。”周嶼把報告放到一邊，“恆遠蘇州工廠的IT部門對開放即時資料介面有顧慮，主要是網路安全和生產穩定性。他們要求：第一，所有資料傳輸必須透過他們指定的內網隔離區；第二，資料採集頻率不能高於每分鐘一次，怕影響PLC主控迴圈；第三，原始資料不能直接傳出，需要在本地伺服器做一次脫敏和聚合。”
每分鐘一次？林薇心裡計算著。對於壓合力這種可能每秒波動多次的關鍵引數，每分鐘一個取樣點會丟失大量細節資訊，很多高頻異常可能根本看不到。
“這……頻率太低了。”林薇說，“很多瞬態波動是問題關鍵。”
“我知道。”周嶼語氣平靜，“這就是現實。學術團隊可以要求理想資料，但產業現場有自身的執行邏輯和風險規避。你的新角色，現在要面對的就是這種落差。”
“那怎麼辦？”
“兩條路。”周嶼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和技術團隊調整方案，基於低頻資料重新定義可分析的問題。第二，你去現場，和IT部門、生產部門的工程師面對面溝通，理解他們的具體顧慮，看看能否找到技術妥協方案——比如在非生產時段進行高頻測試？或者只對某一條實驗產線開放更高許可權？”
他看著她：“你選哪條？”
林薇沒有猶豫：“第二條。我需要先理解他們為什麼設這些限制，才能判斷有沒有最佳化空間。”
“好。”周嶼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徐總安排了後天下午在蘇州工廠的協調會。你、恆遠IT和安全部門、生產部、王總，還有徐總本人可能遠端接入。你要在一天半內，做好三件事：第一，把姜浩和劉穎對資料頻率、粒度的最低要求明確化；第二，自學一點工業網路和資料安全的基礎知識，至少聽懂他們在說什麼；第三，準備一個有說服力的‘共贏話術’——不是‘我們需要’，而是‘這對恆遠有什麼好處’。”
任務清晰，但時間緊迫。林薇點頭：“明白。”
“還有，”周嶼補充，“這次去，你不再是實習生，也不是純粹的技術合作方。你是啟明資本的員工，也是徐總親自點的專案聯絡人。注意你的立場和表達方式。”
身份認知再次被強調。林薇深吸一口氣：“我會注意分寸。”
回到工位，林薇立刻給姜浩和劉穎發了訊息，說明資料介面的限制情況，請他們明確“最低可接受”的資料規格。
接著，她開始搜尋工業控制系統（ICS）網路安全、OPC UA協議、PLC掃描週期等資料。螢幕上彈出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術語：D區、防火牆規則、映象埠、資料採集與監視控制（SCADA）系統……她像掉進了另一個技術深坑，但這一次，她必須快速找到浮上來的方法。
下午三點，姜浩回覆了，語氣嚴肅：“每分鐘一次基本沒用。我們模型需要至少每秒10個取樣點才能捕捉動態特性。低於這個，專案學術價值大打折扣。”
劉穎同樣表示擔憂，但補充了一句：“如果實在不行，也許可以聚焦‘批次級統計特徵’而非‘時序動態’？但那就完全偏離我們最初的設想了。”
林薇看著訊息，感到一陣壓力。學術團隊的最低要求，與現場的安全限制，似乎存在難以調和的矛盾。
她強迫自己冷靜，開始起草後天的會議提綱。重點不是抱怨限制，而是：
理解限制的具體原因（是技術瓶頸？還是政策顧慮？）
量化不同資料頻率對應的分析能力差異（用具體例子說明：每分鐘資料能看出什麼？每秒資料又能多看出什麼？）
探討可能的中間方案（如分時段差異化採集、搭建獨立的測試資料鏈路等）
強調資料價值對恆遠的具體益處（提前發現裝置隱性故障？減少批次性質量損失？）
寫到第四條時，她想起周嶼說的“共贏話術”。她調出之前恆遠專案的財務模型，估算了一次因Z向不一致導致的電芯報廢成本——每批次可能高達數十萬元。如果能透過資料分析將這類報廢減少哪怕5%……
數字讓她有了底氣。
傍晚六點，她將整理好的會議準備材料發給了周嶼審閱。窗外天色漸暗，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她收到周嶼的回覆：“結構可以。補充一點：現場工程師最在意的是‘別給我添亂’。你的所有提議，都要附帶‘對生產零影響’或‘影響極小且可控’的具體實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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