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邀約像一枚精緻的棋子,輕輕落在林薇面前。她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而是將其放在整個棋局中審視。
時間:此刻,梁某昏迷、陳文禮在逃、譚工剛剛坦白、“吳先生”被攔截。對方陣營正在經歷劇烈的內部震盪和收縮。陸沉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邀約,意欲何為?
可能是試探。想透過她的反應,判斷聯盟和背後力量掌握了多少,以及她對近期事件的態度。
可能是切割。如果他與梁某、“寰宇”確有關聯,此刻需要透過與她的公開接觸,營造“正常合作”的表象,洗脫嫌疑。
也可能是真正的合作意願。在梁某這條線斷裂、盧森堡基金在華網路受重創的情況下,他或許想尋找新的、更合規的路徑來達成自己的商業目的。
林薇思考了整整一個小時,才給陸沉回覆:“感謝陸總關注。近期工作確實繁忙,但‘標準與資本協同’確是重要議題。下週一下午三點,聯盟秘書處會議室,如何?屆時可邀請技術委員會趙主任、試點企業代表共同參與,使討論更富成效。”
她再次將私下邀約轉化為公開、小範圍的正式會議,並引入其他參與方,避免一對一的試探和被動的資訊洩露。同時,將時間推後幾天,給自己留出緩衝和準備的時間。
陸沉的回覆很快到來:“甚好。週一下午見。”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將精力集中在兩件事上:譚工提供的郵箱追蹤,以及為週一的會議做準備。
譚工交出的加密郵箱被技術部門接管,在專業人員的操作下,以譚工的名義發去了一封“試探性”的郵件,內容是關於“近期聯盟內部對某技術引數存在爭議,可能影響最終標準方向”的模糊資訊,並詢問“下一步指示”。這封郵件經過精心設計,既能滿足對方對“情報”的期待,又不洩露任何真實核心資訊,同時附帶了可追蹤的隱形程式碼。
回覆在兩天後到來,同樣經過多層加密跳轉。內容簡短:“繼續觀察,重點留意開源模組和動態修正機制的最終引數。新聯絡方式附後。”
新聯絡方式是一個基於境外加密聊天軟體的臨時賬號。這意味著對方也在提高警惕,切斷可能被追蹤的郵箱鏈路。
周嶼那邊傳來的訊息是:透過對新聯絡方式的初步技術分析,發現其伺服器位於東南亞某國,與之前追蹤到的、流向該地區的離岸賬戶有間接關聯。這進一步印證了陳文禮可能藏身東南亞的判斷。
“陳文禮很可能是另一座‘橋’。”周嶼在加密資訊中寫道,“而且,他手中很可能掌握著更完整的名單,或者名單的備份。譚工這條線,暫時不要驚動,透過他繼續傳遞可控資訊,爭取時間追查陳文禮下落。”
與此同時,林薇為週一的會議做足了功課。她調閱了深藍資本近期的所有公開投資記錄、行業發言、以及陸沉本人的公開採訪,試圖從中找到其真實意圖的蛛絲馬跡。她還與趙CTO、吳秘書長以及兩家試點企業的負責人提前溝通,明確了會議中需要堅守的底線和可以探討的彈性空間。
週一下午三點,聯盟秘書處會議室。
陸沉準時出現,依舊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面帶溫和笑意。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位深藍資本的年輕投資總監,負責記錄和補充。林薇這邊,趙CTO、吳秘書長,以及試點企業“清能迴圈”的韓總、“新科環保”的李總在座。
會議按計劃進行。陸沉首先發言,再次闡述了“標準與資本協同”的重要性,並提出幾個具體的合作設想:設立由深藍資本牽頭的“綠色產業基金”,專項投資於符合C2標準的企業和技改專案;邀請聯盟參與深藍組織的年度“產業與技術峰會”,提升標準在資本圈的影響力;合作編寫“電池回收產業投資白皮書”,將C2標準作為核心評價框架。
這些設想聽起來都很正面,符合產業發展需要,且不涉及對標準本身的干預。林薇注意到,陸沉全程沒有提及GSTTC,沒有提及任何敏感的國際機構,甚至對近期行業內的動盪(綠環博朗出局、評審風波)也隻字不提,彷彿那些從未發生過。
趙CTO和兩位企業代表從各自角度進行了回應,總體態度積極但有保留。林薇最後總結:“感謝陸總的建設性設想。聯盟對所有有助於產業發展的合作持開放態度,但必須遵循幾個原則:第一,所有合作必須以C2標準為核心,不能動搖或稀釋標準的獨立性和權威性;第二,涉及資金和資源的具體專案,必須公開透明,接受監督;第三,聯盟保持對所有合作內容的最終解釋權和決策權。在這些原則下,我們可以進一步探討細節。”
陸沉微笑點頭:“完全同意。林秘書長原則性強,令人欽佩。期待後續的深入合作。”
會議在看似融洽的氣氛中結束。送走陸沉,林薇回到辦公室,眉頭卻微微皺起。陸沉的“合作設想”太正面、太規範了,幾乎沒有任何可供挑剔之處。但這種“完美”,反而讓她更加警惕。
他到底想幹什麼?是真的轉向合規合作,還是用這些“正面專案”作為掩護,為其他更隱蔽的行動鋪設合法外衣?
晚上,林薇在住處整理一天的會議記錄。加密通訊器震動,是周嶼發來的緊急資訊。
“陳文禮行蹤有新發現。其在東南亞某國使用假身份租住公寓,昨日曾短暫現身當地一家中資背景的私人醫院。國際夥伴已鎖定其大致範圍,正在進一步確認精確位置。另,梁某甦醒,意識部分恢復,但言語混亂,初步訊問僅能確認‘有人指使’,指使者身份模糊。醫療團隊判斷其短期內無法提供有效證詞。”
“最緊急的是:譚工今天下午收到對方透過新聯絡方式發來的指令,要求其提供‘開源模組動態引數設計過程的核心會議紀要’。這是迄今為止最具體、最敏感的要求。譚工請示如何回應。”
林薇心頭一緊。對方終於開始瞄準標準中最核心、最機密的部分。譚工的“內線”身份面臨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她快速回復周嶼:“指示譚工,以‘該引數仍在內部激烈爭論,未形成紀要,只有口頭討論’為由拖延,同時可提供一份我們預先準備好的、包含誤導資訊的‘討論要點’(需技術委員會設計,確保不會對真實標準造成損害)。務必確保譚工安全,此次應對將是檢驗其內線價值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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