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冰砸進林薇剛有些升溫的思緒裡。“有關部門”、“檢查”、“還沒出來”——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事態已經超出了商業博弈甚至內部調查的範疇，進入了更嚴肅、也更危險的領域。
是鄭主任的海外資金問題被發現了？還是盧森堡基金那邊出了紕漏，牽連到她？抑或是……徐正陽和周嶼為了徹底控制局面或獲取更多資訊，動用了某些關係？
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首先需要判斷這件事對她的直接影響。鄭主任被查，意味著她在工作組內部的最大技術對手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甚至可能永久出局。這對推進C2工作，尤其是即將開始的試點遴選，客觀上減少了阻力。但另一方面，這也可能引發一系列不可控的連鎖反應：鄭主任會供出什麼？會不會牽扯到工作組其他人？聯盟的聲譽和進度會否因此受損？
她立刻給周嶼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我正要打給你。”周嶼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鄭華的事知道了？”
“剛聽說。什麼情況？”
“經濟偵查部門直接介入的，手續齊全。初步判斷，是她個人及關聯公司的海外資金往來問題，可能涉嫌違規接受境外資助或利益輸送。和我們內部調查的資訊洩露事件未必直接相關，但時間點很微妙。”周嶼頓了頓，“她那個研究諮詢公司的賬目，看來不止我們注意到了。”
林薇心下了然。鄭主任交出證據，或許不只是向她示警，也可能是預感到了風暴來臨，想爭取一個相對主動的姿態。
“對我們工作組的影響呢？”林薇問。
“短期內，她的工作肯定要暫停。工作組需要發一個簡單的宣告，就說鄭主任因個人原因暫時無法參與工作，相關工作由其他成員分擔。技術上的事，你和吳秘書長、趙總要頂上。”周嶼叮囑，“最重要的是，不能自亂陣腳，工作要加速推進，用實實在在的進展來對沖可能的負面影響。試點遴選的事，要立刻提上日程，而且要做得公開、漂亮。”
周嶼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越是動盪，越要用有序、高效的行動來穩定局面，掌握主動權。
“我明白。我馬上著手準備遴選方案。”林薇說。
“方案要細，程式要公。可以借鑑一些政府專案採購或科技獎項評審的成熟流程，增加透明度和制衡環節。方案成型後，先給我和徐總看。”周嶼補充，“另外，鄭華的事，陸沉那邊可能很快會知道。如果他問起，你就說了解有限，強調工作組工作不受影響，正在按計劃推進。”
掛了電話，林薇深吸一口氣。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拉上了百葉窗。辦公室內光線變得柔和，也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鄭主任的倒下，像一個突兀的休止符，結束了前一階段的纏鬥，但也拉開了更復雜篇章的序幕。她必須利用這個視窗期。
林薇立刻召集了小唐，口述了幾條工作指令：第一，以工作組名義起草一份關於鄭主任暫時離組的簡短通知，措辭中性，只提“個人原因”，不發散；第二，聯絡吳秘書長和趙CTO，下午緊急召開一個線上小會，商討C2試點企業遴選框架；第三，讓她蒐集國內外知名產業聯盟、標準組織在試點企業或合作伙伴遴選方面的公開流程和最佳實踐案例，越詳細越好。
小唐高效地記錄並去執行了。
林薇自己則開啟電腦，開始構思遴選方案的核心原則。她想起了周嶼的提醒，也想起了X的警告：“誰影響遴選，誰便握有C2初代話語權。” 她要設計的，正是一套儘可能降低“人為影響”的機制。
她列出了幾個關鍵點：
1. 資格門檻公開透明：基於C2初步定義的幾個效能維度（製造穩定性、資源迴圈率、成本最佳化、場景創新），設定清晰、可量化的基本申請條件。
2. 申報材料標準化：設計統一的申報模板，要求企業提供關鍵資料、案例描述、效益證明（需第三方佐證或可核查資料），減少自由發揮和主觀美化空間。
3. 評審專家多元化與迴避制：評審團不僅包括技術專家（邀請高校、科研院所、行業協會的權威人士，且需披露潛在利益衝突），還必須包括產業使用者代表（如整車廠、回收企業）、投資機構代表（從更市場化視角判斷價值），以及……她思考了一下，加入了“獨立觀察員”（可邀請媒體、法律界或公共政策研究者），增加社會監督色彩。
4. 評審流程分段公開：申請截止後，公佈符合基本條件的企業名單；初審（材料稽核）後，公佈進入答辯環節的企業名單；終審答辯可考慮邀請部分行業媒體或相關方旁聽（不涉密部分）；最終結果公示，並附上簡要的入選理由。
5. 投訴與複核機制：設立專門的渠道和小組，處理對遴選過程的質疑。
這個框架的核心思想是：將決策權從一個封閉的小團體，分散到一個公開規則約束下的、多元組成的評審機制中。 這樣一來，無論是鄭主任背後的勢力，還是陸沉，想要施加影響，就必須去影響多個不同背景的評審專家，或者去操縱公開的資料和材料，難度和風險都會大大增加。
下午的線上小會，吳秘書長和趙CTO對林薇的思路表示高度贊同。吳秘書長尤其欣賞其中“產業使用者代表”和“獨立觀察員”的設定：“這樣選出來的企業，不光要技術好，還得經得起市場檢驗，能服眾。” 趙CTO則對資料佐證的要求拍手叫好：“就得這樣！光吹牛不行，拿實際資料說話！”
三人迅速分工：林薇負責完善整體方案和申報模板設計；吳秘書長負責聯絡和篩選潛在的評審專家人選庫（特別是產業使用者和獨立觀察員）；趙CTO負責根據回收行業特點，細化相關維度的評價指標。
接下來的兩天，林薇幾乎住在了辦公室。她反覆打磨方案的每一個細節，查閱了大量類似評審的規章制度，力求邏輯嚴謹、表述清晰、可操作性強。她知道，這份方案不僅要說服周嶼和徐正陽，未來還可能面對更高層面甚至公眾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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