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峻。他們徑直走向林薇，目光在她臉上和對面的空座位之間快速掃視。
“請問是林薇女士嗎？”為首的一位稍年長、面容剛毅的男人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他出示了一個深色的證件，在林薇眼前停留了一秒——“市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總隊”。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竭力維持著平靜。她點點頭：“我是。請問有什麼事？”
“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男人的語氣平淡，但“走一趟”三個字透出強制意味。他身後的年輕同事已經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通往其他方向的去路。
咖啡館裡僅有的幾位客人和店員都投來驚訝和探尋的目光。音樂還在流淌，但氣氛驟然凝固。
林薇的大腦飛速運轉。經偵總隊？為什麼找她？是因為鄭主任的案子牽連？還是與今晚和X的會面有關？或者是……對手透過某種方式舉報了她？她迅速排除了最後一點，如果是商業對手構陷，來的更可能是工商或稅務。
“現在嗎？在這裡？”她試圖爭取一點時間和空間。
“現在。車在外面。”年長警察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林薇知道，此刻任何抗拒或異常反應都會讓情況更糟。她必須表現出配合。她緩緩站起身，左手下意識地插進外套口袋，指尖觸碰到那張摺疊的、帶著X體溫的紙片，以及自己手繪的便籤。必須處理掉它們，至少不能這樣被帶走。
“我能先去一下洗手間嗎？”她問，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兩位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年長的微微點頭：“可以。小陳，你陪林女士去門口等著。”
叫小陳的年輕警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目光警惕。這意味著她不可能在洗手間裡有任何小動作。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向洗手間，年輕警察果然跟到門口站定。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她自己。她快速掃視：只有一個簡單的洗手池和馬桶，沒有窗戶，通風扇很小。銷燬證據幾乎不可能，衝入馬桶風險太大且可能堵塞。
時間緊迫。她背對著門，迅速將那張寫有王振華資訊的紙片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幾下，混合著唾液艱難地吞嚥下去。紙張粗糙的纖維刮過喉嚨，帶來一陣不適。然後，她掏出那張手繪便籤，就著洗手池的水流，將紙張徹底浸溼，揉搓成一小團粘稠的紙漿，再一點點撕碎，衝入下水道。做完這一切，她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冰冷的水讓她更加清醒。
她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黑色的公務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林薇坐在後排，兩側是兩位警察。沒有人說話。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光影，猜測著目的地。不是派出所，看方向似乎是市局。
她試圖分析局面。經偵直接出面，且態度嚴肅，說明涉及的可能不是小事，且有了初步線索或證據。最大可能還是鄭主任案。鄭主任交給她的那些關於盧森堡基金的材料，她已透過周嶼轉交，但如果調查部門需要核實鄭主任的“立功”情節，或者想了解鄭主任與她接觸的更多細節，找她問話是合理的程式。
只是，時機太巧了。偏偏在她與X見面的當口。是巧合，還是X的會面本身就在監控之下，觸發了某種警報？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在這個時間點，利用官方渠道來干擾或警告她？
如果是後者，那說明對手的能量，比她想象的還要大，也更為不擇手段。
車子駛入市局大院。林薇被帶進一棟辦公樓，經過安靜的走廊，進入一間標準的詢問室。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光線明亮但不刺眼。年長警察示意她坐下，年輕警察關上了門。
“林薇，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嗎？”年長警察坐在對面，開啟記錄本。
“不清楚，請明示。”林薇回答。
“你和鄭華，也就是‘長青聯盟’前工作組成員鄭主任，是什麼關係？”警察開門見山。
果然。林薇稍微放鬆了一絲緊繃的神經。“工作關係。她是聯盟標準工作組的前核心成員，我是現任成員兼工作組具體事務負責人。在工作上有過不少交流和爭論，主要圍繞技術路線和標準框架。”
“除了工作，有沒有私下往來或經濟往來？”
“沒有私下往來。更沒有任何形式的經濟往來。”林薇回答得斬釘截鐵。
“鄭華近期是否給過你一些檔案或資料？”
來了。關鍵問題。林薇謹慎地選擇措辭：“在工作交接過程中，她轉交過一些公開的、與聯盟工作相關的技術資料和會議紀要。這部分資料已經歸檔在工作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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