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馬上去辦。”
聲明發出後，輿論稍微降溫，但關注度已然拉起。林薇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考察過程中，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解讀。
她召集了即將參與考察的全體專家和工作組成員，開了一次線上準備會。會議重點強調了考察紀律、保密要求、考察清單的執行標準，以及《現場問答記錄》的使用規範。她特意請趙CTO簡要介紹了在資料核查中發現的“行業內在資料邏輯上常見的一些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作為專家考察時的“通用性參考”，其中自然涵蓋了水平衡和廢水資料的核查要點。
歐陽教授在發言時直言不諱：“我們下去看，不是去聽彙報、看展板的，是要看真實的生產狀態，查真實的執行記錄，問真實的技術細節。特別是環保資料，不能只看報表，要追根溯源。企業要是連自己的物料平衡都算不清楚，或者廢水處理資料經不起推敲，那其他資料再漂亮，也得打個大問號。”
他的話擲地有聲，林薇看到螢幕裡幾位專家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譚工也露出了贊同的表情。
準備會結束，林薇單獨與歐陽教授和趙CTO（他主動要求參加A組考察）開了個小會，將那份技術化處理後的“疑點摘要”更詳細地與他們進行了溝通，但依然不指明具體企業，只說是“資料核查中發現的、值得在考察中特別留意的幾類潛在問題”。歐陽教授聽完，眼神銳利：“明白了，這些地方確實容易藏貓膩。放心，我心裡有數。”
一切準備就緒。考察將於三天後開始，第一站是位於華東的綠環再生。
就在考察出發前一天的晚上，林薇接到了父親林國棟打來的電話。父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不像往常那樣直接。
“薇薇啊，在工作嗎？沒打擾你吧？”
“爸，沒呢，正準備休息。您和媽都好吧？”
“都好，都好。”林國棟頓了頓，“就是……今天下午，家裡來了兩個人，說是省裡什麼新興產業協會的，來做個‘優秀企業家家屬’的走訪慰問。問了些你的情況，工作忙不忙啊，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啊，還提了提你正在做的那個聯盟的工作，說很重要，讓你一定要‘把握原則，注意方法’。”
林薇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省裡的協會？走訪慰問？還特意提到聯盟工作，叮囑“把握原則，注意方法”？這絕不是普通的家訪。
“他們長什麼樣？還說了什麼？留下聯絡方式了嗎？”林薇追問。
“就是兩個中年男人，說話挺客氣，但感覺……不太一樣。沒留具體聯絡方式，就說以後可能還會聯絡。對了，走的時候，還留下一個信封，說是‘一點慰問品’，我開啟看了，裡面是兩張省內溫泉度假村的貴賓體驗券，面值不低。”林國棟的聲音透著不安，“薇薇，這……沒什麼問題吧？我和你媽有點擔心。”
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爸，別擔心。可能就是個普通的慰問，現在地方上對企業家家屬有關懷政策。體驗券……你們先收著，別用，也別聲張。這事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你們平常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不用多想。”
安撫好父親，掛了電話，林薇的後背滲出冷汗。
這不是慰問，這是警告，也是試探。用最傳統、最難以追究的方式，觸及她最在意的家人，傳遞一個清晰的資訊：你的行動，有人看在眼裡；你的軟肋，我們也知道在哪裡。所謂“把握原則，注意方法”，更像是某種含蓄的威脅——不要做得太過火，否則……
信封裡的體驗券，更是精心設計。不值大錢，構不成賄賂，但收了就是一份“人情”，一個潛在的把柄。對方在測試她家庭的反應，也在給她製造心理壓力。
她拿起手機，想打給周嶼，但手指停在了半空。這事，目前沒有實質證據，對方身份模糊，目的曖昧。直接上報，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過度反應，甚至可能讓父母被更嚴密地“關注”。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沉沉的夜色。考察在即，對手的招式卻已經從商業博弈、輿論造勢，蔓延到了對她家人的隱性施壓。這是一種更卑劣，也更令人憤怒的手段。
寒風從窗縫滲入，她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恐懼和憤怒在胸中交織，但很快，一種更堅硬的決心壓倒了它們。
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她打中了要害，越說明她的堅持讓某些人感到了威脅和疼痛。
她不會退讓。不僅為了公義，也為了身後需要她守護的家人。
考察，必須進行。而且，必須拿出讓所有陰影都無所遁形的結果。
（第九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