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的前臺區域，光線明亮，人來人往。穿著制服的保安和前臺接待員看到林薇從電梯出來，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一個印有國際快遞公司Logo的硬質檔案盒，正放在前臺的桌面上，旁邊是需要簽收的電子裝置。
盒子不大，約A4紙尺寸，厚度兩三釐米，封裝嚴密。發件人資訊欄清晰地列印著“Global Sustainable Technology Transfer Centre (GSTTC), Luxeourg”。
“林秘書長，就是這個。”前臺的小姑娘有些緊張，“快遞員說必須本人簽收，我們核對了證件資訊才讓他留下。需要我們現在幫您開啟檢查一下嗎？”按照規定，寄送到單位的可疑包裹需要安檢。
“不用，我來處理。”林薇神色平靜，從保安手中接過裁紙刀。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仔細檢查了外包裝：封口完整，沒有異常的汙漬或凸起，重量適中。然後，她示意保安退開幾步，自己站在一個相對開闊、靠近應急通道的位置，才利落地劃開封條。
盒子裡沒有爆炸物，沒有威脅信，也沒有任何令人不安的物品。只有三樣東西：一份裝幀精美的硬殼資料夾，一個貼著GSTTC燙金Logo的銀色隨身碟，以及一張手寫的卡片。
卡片上是用流利英文書寫的一句話：“尊敬的林秘書長，一點初步想法，供您閒暇時審閱。期待您的洞見。祝好。”落款是一個花式簽名，難以辨認。
林薇拿起資料夾翻開。裡面是一份比郵件附件詳盡得多的《合作方案草案》，厚達三十餘頁，圖文並茂，詳細闡述了GSTTC如何利用其“遍佈歐盟及北美的政策網路”、“與主要汽車製造商及回收企業的戰略關係”、“國際標準化組織（ISO）的溝通渠道”等資源，為C2標準的“國際化、權威化、市場化”提供“全方位、一站式”服務。方案中甚至列出了具體的時間表和階段性目標，看起來極具誘惑力和可操作性。
U盤裡，按照附帶的簡要說明，儲存了GSTTC的機構資質證書、主要成員履歷、以及幾個所謂的“亞洲環保技術標準國際推廣成功案例”的詳細介紹。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規”，那麼“有誠意”。如果林薇沒有經歷之前的種種，沒有周嶼的提醒，單看這份送到眼前的方案，很難不產生興趣。
她合上資料夾，將隨身碟和卡片放回盒子，然後對前臺和保安說：“是一家國際機構發來的普通商務合作資料，我已經簽收。按普通檔案歸檔流程處理即可，隨身碟需要技術部門進行安全檢查後再決定是否使用。”她的語氣平常得就像簽收了一份行業期刊。
“好的，林秘書長。”前臺連忙記錄。
林薇拿著盒子，重新走向電梯。轉身的瞬間，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大廳休息區有人快速收起了手機。她沒有停頓，步伐依舊穩健。
回到辦公室，林薇立刻將盒子鎖進保險櫃。她沒有觸碰隨身碟，也沒有再細看那份方案。對方急於展示實力和“誠意”，恰恰暴露了他們的迫切。真正的合作，不會用這種近乎推銷的、施加壓力的方式開場。
她透過加密渠道給周嶼簡要彙報了情況：“GSTTC快遞送達，內含詳盡方案、隨身碟及手寫卡。已按常規商務資料處理，隨身碟未動。大廳或有觀察者。”
很快，周嶼回覆：“方案必為餌，隨身碟或含追蹤或驗證程式，勿接入內網。手寫卡筆跡可做分析。觀察者應為對方或陸沉眼線。大會在即，彼等欲亂你心神，或藉機接觸。穩住，按計劃推進大會。方案可稍後‘正式’回覆，要求其提供可供公開驗證的過往案例具體資料及合作方聯絡方式，予以拖延。”
拖延，觀察，同時提出對方難以輕易滿足的驗證要求——這是對付這種包裝精美的“餡餅”的標準策略。
處理完這件事，林薇立刻投入聯盟成立大會彩排。彩排地點在國家會議中心，場地已經佈置妥當，燈光音響正在除錯。林薇需要熟悉動線，與主持人對接串詞，確認每一個影片、PPT的播放節點。
她換上了一套為大會準備的深藍色套裝，站在空蕩而宏大的舞臺上，燈光打下來，讓她感到一絲微妙的眩暈和沉重。臺下是數千個即將坐滿的座位，屆時將匯聚產業界、投資界、學術界和政府的目光。她不能有絲毫差錯。
“林秘書長，您從這個側幕上臺，走到主講臺大約需要十五秒，步速可以再穩一些。”會務導演透過耳麥指導，“看提詞器的角度要自然，最好能兼顧到臺下左右兩側的嘉賓。”
林薇依照指示，一遍遍練習。走位，站位，手勢，語調。她像個初登舞臺的演員，卻又必須表現出掌控全場的領袖氣度。汗水浸溼了內衣，但她的表情始終從容。
彩排間隙，她接到吳秘書長電話，確認最後兩位部委領導的行程已萬無一失。趙CTO也發來訊息，白皮書編寫組的幾位外地專家已抵達北京，住宿安排妥當。
一切都在緊鑼密鼓、有條不紊地進行。GSTTC快遞帶來的短暫干擾，似乎已被她拋在腦後。
彩排結束，已是晚上八點。林薇疲憊地回到更衣室，正準備換回便裝，手機響了，是陸沉。
“林秘書長，聽說大會彩排順利？”陸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真是辛苦。”
“陸總訊息靈通。”林薇不置可否，“都是為了把事情辦好。”
“確實。聯盟成立是行業盛事，深藍作為關注產業發展的投資機構，也希望能略盡綿力。”陸沉話鋒一轉，“另外，我聽說……今天有些不太‘常規’的國際快遞送到了貴處？現在這些所謂國際機構，有時候做事方式比較直接，可能會讓人有些困擾。如果需要幫忙甄別或溝通，深藍在歐洲有一些合作伙伴，或許能提供些背景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