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的夜，靜謐而深沉。
林薇坐在酒店房間的書桌前，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趙CTO剛剛發來的《全球電池聯盟》背景調查報告。報告很詳細，但每一行字都讓她眉頭緊鎖。
全球電池聯盟（Global Battery Alliance，GBA），成立於2018年，總部設在日內瓦，成員包括歐美日韓的主要電池製造商、礦業巨頭、以及一批具有政府背景的產業基金。其官方宣稱的使命是“建立可持續的全球電池價值鏈”，但報告中的另一組資料更加耐人尋味：GBA的創始成員中，有三家機構與盧森堡基金存在間接投資關係；其現任主席漢斯·貝克爾，曾擔任德國某能源集團的全球戰略總監，而那家集團，正是盧森堡基金在歐洲的重要合作伙伴。
“替代性國際標準”。X的預警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如果GBA真的推出一套與C2標準平行甚至對立的標準體系，國際電池產業將面臨分裂的風險。歐洲企業可能被迫選邊站隊，而中國企業出海的門檻將被人為抬高。
周嶼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將一杯放在林薇手邊，瞥了一眼螢幕。
“查到什麼了？”
“比你想象的更復雜。”林薇將螢幕轉向他，“GBA背後不僅有盧森堡基金的影子，還牽扯到歐洲幾個主要國家的產業政策。他們如果想推‘替代標準’，歐洲內部會有市場。”
周嶼坐下，仔細閱讀報告。幾分鐘後，他抬起頭：“施密特下週與貝克爾會面，很可能就是商討這件事。貝克爾會利用‘歐洲標準統一’的旗號，說服施密特支援GBA的方案，邊緣化C2。”
“所以我們只有一週時間，讓施密特站在我們這邊。”林薇說。
“一週……”周嶼沉吟，“太短了。施密特是德國人，嚴謹、務實，但也很固執。光靠技術論證，很難動搖他的立場。”
林薇看著窗外布魯塞爾的夜色，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們能讓他看到，C2標準不僅能幫助歐洲實現環保目標，還能給歐洲企業帶來實際利益呢？”
周嶼眼睛一亮：“你是說……”
“明天，我想單獨約施密特見一面，不談技術，不談互認，就談——合作。”林薇轉身看向他，“請趙主任準備一份材料，列出歐洲企業如果採用C2標準，在資料成本、合規週期、市場準入上的具體優勢。要量化，要真實，要有案例支撐。我們不打技術戰，我們打利益戰。”
第二天下午，布魯塞爾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
林薇提前十分鐘到達，選了一個靠窗但視線開闊的位置。周嶼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上，偽裝成普通顧客。這是他們商定的安全方案——雖然施密特身份尊貴，但在對手環伺的布魯塞爾，任何會面都可能被監視。
三點整，施密特准時出現。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比正式會談時顯得放鬆許多。
“林秘書長，這個地點選得很特別。”施密特微笑著落座，點了一杯黑咖啡。
“正式場合說話太累。”林薇也微笑，“私下聊聊，或許更有收穫。”
兩人寒暄幾句，林薇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施密特先生，我聽說您下週要與漢斯·貝克爾先生會面。”
施密特微微一愣，隨即恢復平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林秘書長的訊息很靈通。”
“在這個行業裡，訊息就是生命線。”林薇直視他的眼睛，“我知道GBA正在醞釀一套替代性國際標準。我也知道，他們可能會說服您支援他們。但我今天來，是想給您提供另一個視角。”
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材料，推到施密特面前。那是一份精美的簡冊，封面寫著：《C2標準與歐洲產業：共贏的路徑》。
施密特翻開簡冊，目光逐漸變得專注。材料中的資料翔實，案例具體，分析邏輯清晰。其中一頁專門對比了採用C2標準與採用GBA草案（根據公開資訊推測）對歐洲三類企業（跨國巨頭、中型製造商、初創公司）的不同影響。結論是：C2標準在資料採集成本、認證週期、技術相容性上具有顯著優勢，尤其有利於中小企業。
施密特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變得複雜。
“林秘書長，這份材料很有說服力。”他緩緩說，“但你可能不知道，貝克爾先生下週來，不是空手而來。他背後的財團，準備給歐盟提供一份‘綠色技術轉移基金’，總金額五十億歐元，專門用於支援採納GBA標準的企業進行技術改造。”
五十億歐元。這是一塊足以撬動無數人立場的巨大蛋糕。
林薇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五十億歐元，聽起來很誘人。但施密特先生，您有沒有想過，這筆錢的來源是什麼？接受這筆錢的企業，未來在技術路線、市場選擇上，還有多少自主權？歐洲的產業政策，是應該由歐洲自己決定，還是由背後財團的利益決定？”
施密特沒有回答，但眼神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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