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塞爾的清晨，陽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線條。
林薇一夜未眠。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徐天給的那個信封。信封很普通，牛皮紙，沒有任何標識，但裡面裝著的，是三十年的秘密。
她抽出第一份檔案——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年輕的徐天站在盧森堡的一棟建築前，身邊是幾個西裝革履的西方人。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1989年，盧森堡金融峰會，與摩根、德意志銀行代表合影。
第二份檔案是一疊銀行流水影印件。密密麻麻的數字，複雜的賬戶名稱，令人眼花繚亂的轉賬路徑。但林薇能看懂——這些資金，從盧森堡流出，經過開曼、香港、新加坡，最終進入國內某些企業和個人的賬戶。收款人的名字，有些她認識，有些聽說過，有些完全陌生。
第三份檔案是一份手寫的名單。名單上的人名被分成三類：綠色（可爭取）、黃色（觀察中）、紅色（已滲透）。每一類後面都附有詳細的背景說明和接觸建議。
林薇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心驚。這份名單，幾乎涵蓋了中國電池產業從政策制定到技術研發、從企業管理到行業組織的所有關鍵節點。那些紅色名字，有些已經被抓，有些還在位；那些黃色名字，有些已經被她列入“可疑”名單，有些還在與她合作。
而綠色名單裡，她看到了施密特的名字，備註寫著：“德國人，務實，厭惡資本綁架。可透過‘產業自主’議題爭取。”
手機震動，周嶼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在林薇對面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檔案。
“看了一夜？”
“嗯。”林薇揉了揉眼睛，“你父親這三十年，真的沒白過。這份情報網路的價值，無法估量。”
周嶼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今天早上給我發了一條資訊。他說，從現在開始，這些資源全部交給你調配。他的人，隨時聽你差遣。”
林薇看著他，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一個三十年的潛伏者，一個用生命守護真相的老人，把最寶貴的遺產交給了她。這份信任，重如千鈞。
“我們第一步做什麼？”周嶼問。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份綠色名單上：“約施密特見面。他上週幫了我們大忙，現在該讓他知道，他幫的是誰。”
下午三點，布魯塞爾郊外一處私人莊園。
這是施密特推薦的見面地點——一棟建於十八世紀的古老城堡，現任主人是他的老朋友，一個退休的比利時外交官。城堡周圍是廣闊的草地和樹林，沒有任何電子裝置的干擾，絕對私密。
施密特准時到達。他今天穿著一件休閒夾克，沒有打領帶，看起來比正式場合放鬆許多。
“林秘書長，這麼神秘的邀約，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他在壁爐旁的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
林薇沒有繞彎子，從包裡取出那份“綠色名單”，遞給他。
施密特接過，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這是……”
“一份名單。”林薇說，“上面是歐洲政商界中，那些沒有被資本完全綁架、還願意保持獨立判斷的人。您的名字在最前面。”
施密特沉默地看著那份名單，許久沒有說話。壁爐裡的火燒得噼啪作響，窗外有鳥兒飛過。
“這份名單從哪來的？”他終於問。
“一個追蹤了這件事三十年的人。”林薇沒有隱瞞，“他是我身邊一個人的父親，曾經是中國駐盧森堡的外交官。三十年前他發現了資本滲透的真相，然後辭職，以私人身份繼續追查。這是他三十年積累的證據。”
施密特抬起頭，目光復雜：“你是想告訴我，你們的情報網路，比我想象的更深？”
“不。”林薇搖頭，“我是想告訴您，我們不是孤軍奮戰。在歐洲，在中國，在全世界，都有人在關注這場博弈。他們可能身份不同，立場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不想看到自己的產業，被看不見的手操控。”
她頓了頓，繼續說：“陸沉要在達沃斯推出‘全球電池標準’，爭取G7背書。如果成功，中國電池企業將被排除在歐美市場之外。但受害的不只是中國，歐洲的中小企業同樣會被那些巨頭和財團收割。您比我更清楚，真正的壟斷，從來不是國家造成的，而是資本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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