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樹的陰影濃得化不開。
林薇站在警戒線的邊緣，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樹後緩步走出。夜風吹動他的大衣下襬，警燈的紅藍光芒在他臉上交替閃爍，勾勒出那張她曾在無數場合見過的面孔——溫和、從容、永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沉。
他們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周圍是忙碌的警察、穿梭的記者、圍觀的群眾，但這一刻，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沉抬起手，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然後轉身向樹林深處走去。
林薇沒有猶豫，跟了上去。
穿過一小片樹林，是一條廢棄的鐵路線。陸沉停在鐵軌旁，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施密特死前，在你手心裡畫了一個符號，對吧？”
林薇的腳步一頓。
“別驚訝。”陸沉轉過身，“我在莊園裡有眼線。施密特最後那個動作，有人看到了。”
“你一直在監視我？”
“不是監視。”陸沉搖了搖頭，“是保護。如果不是我的人提前支開了貝克爾派來的第二批殺手，你現在已經和施密特一樣了。”
林薇冷笑：“所以我要感謝你？”
“不需要。”陸沉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疲憊，“林薇，我們鬥了這麼久，你恨我，我理解。但現在情況變了。貝克爾已經瘋了，他要的不只是標準，而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橋’組織比他更瘋狂，他們要的是控制整個全球產業鏈。我只是一個小角色，一個小卒子。現在，我這個卒子想跳槽。”
“跳槽？”林薇盯著他，“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陸沉從大衣內袋裡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點了幾下，遞給她。
螢幕上是一份加密檔案，標題赫然寫著：“橋”組織成員名錄及行動綱要。
“這是我偷出來的。”陸沉說，“貝克爾以為我是他的人，但我從一開始就留了一手。這份檔案裡有所有人的真實身份、資金網路、以及未來五年的行動計劃。包括他們打算在達沃斯做什麼，包括他們準備怎麼對付你，包括——”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包括三十年前，是誰策劃了對徐天的‘意外’，是誰殺死了周嶼的母親。”
林薇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沒有去接平板，只是盯著陸沉的眼睛。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我沒有機會。”陸沉苦笑，“你在國內鬥我的時候，我在國外被貝克爾當狗使。你以為我想跑？你以為我願意一輩子躲在歐洲當喪家犬？我陸沉當年在國內，也是個人物！”
他的情緒第一次失控，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施密特死了，下一個就是你，再下一個是周嶼，是你那個躲在暗處的老丈人徐天，是所有知道‘橋’存在的人。那份歐洲盟友名單，貝克爾已經拿到了。三天之內，二十三個人，至少一半會‘意外’死亡。你阻止不了，我也阻止不了。”
林薇沉默。她知道陸沉說的是真的。貝克爾的瘋狂，她剛剛親眼目睹。
“你要什麼？”她問。
“我要活著回去。”陸沉看著她，“不是逃回去，是光明正大回去。我要那份檔案作為投名狀，我要你保證，達沃斯之後，讓我回國自首，接受法律審判，而不是被貝克爾滅口或者一輩子流亡。”
林薇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欺騙的痕跡。但她只看到了疲憊，看到了恐懼，看到了一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男人，被自己親手製造的怪物逼到絕境的絕望。
“這份檔案……”她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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