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著穿過枯枝，發出如同鬼泣般的嗚咽聲。劉婷婷蜷縮在一個廢棄的獾子洞裡，洞口的雜草被她小心地撥回原位。她緊緊捂著嘴，不讓一絲熱氣從指縫間漏出，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腿上傳來的劇痛一陣猛過一陣，左小腿被王老五用柴刀背狠狠砸過的地方已經腫得老高，皮膚泛著不祥的紫黑色。每一下心跳，都牽扯著傷處，帶來鑽心的疼。但她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洞外，雜亂腳步聲和男人粗魯的叫罵聲由遠及近。
“操！這死丫頭能跑哪兒去？這都找了一夜了！”
“五哥說了，抓回去腿打斷！五千塊錢呢！”
“媽的，這黑燈瞎火的，怎麼找？說不定讓狼叼走了！”
“放屁！狗鼻子聞著味就到這兒沒了，肯定躲在附近！仔細搜！”
手電筒的光柱胡亂地掃過劉婷婷藏身的洞口，光斑在雜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她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跳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裡，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腳步聲在洞口徘徊了片刻，終於漸漸遠去。
直到外面徹底恢復寂靜，只剩下風聲，劉婷婷才緩緩鬆開捂著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身上那件單薄破舊的衣衫，此刻被山風一吹，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三個月了。
被親生父親劉建國以“去鄉下散心”為名，親手送到這個叫王家坳的鬼地方，賣給四十多歲的老光棍王老五當老婆，已經整整三個月。
她還記得劉建國接過那疊皺巴巴、沾著泥土和牲口氣息的鈔票時，那冷漠至極的側臉。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對王老五低聲交代：“看緊點，這丫頭……性子野。”
是啊，野。如果不肯屈服於命運，不肯像牲口一樣被拴在暗無天日的窯洞裡，等著為一個陌生男人傳宗接代就是“野”，那她認了。
這三個月，她跑過，反抗過，每一次被抓回來，都是一頓毒打。餓飯、關黑屋、用鞭子抽……王老五和他那個刻薄的娘，用盡了手段想要磨掉她的稜角，把她變成一個溫順的、能生養的傀儡。
她身上的舊傷疊著新傷，但眼神里的火卻從未熄滅。她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幼獸，默默地舔舐傷口，默默地觀察，等待著任何一個可能逃脫的機會。
機會出現在七天前，所謂的“婚禮”當晚。王老五帶著一身酒氣撲上來，撕扯她身上那件勉強算是喜慶的紅布衫。她假意順從，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間，用藏在枕頭下、磨了無數個夜晚的碎瓷片，狠狠划向他的脖頸。
王老五慘叫一聲躲開，瓷片只劃破了他的肩膀，但噴湧的鮮血和劇痛足以讓他 ntarily 失去行動能力。她趁機推開他，像一道影子般竄出窯洞，投入外面無邊的黑暗中。
她知道，這一次，如果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不能停。
劉婷婷從貼身的暗袋裡——這是她用破布條偷偷縫在褲腰內側的——摸出小半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窩窩頭，這是她昨天從一個看田的窩棚裡偷來的。她小口小口地啃咬著，用唾液慢慢軟化，艱難地吞嚥下去。食物很少，但能提供一點寶貴的熱量。
腿上的傷必須處理。她撕下內衣相對乾淨的一角，藉著從洞口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摸索著將腫痛的左小腿用兩根相對直溜的樹枝和布條緊緊捆紮固定。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暈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包紮完畢，她靠在冰冷潮溼的土壁上，積蓄著力氣。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城市裡的景象——明亮的教室、溫暖的房間、可口的食物……還有，顧川哥哥。
那個在她十歲那年，母親剛去世，父親迅速再娶，她躲在小區花園角落裡偷偷哭泣時，遞給她一顆糖，用手帕擦乾她的眼淚，對她說“婷婷別怕，哥哥在”的鄰家男孩。
顧川。這個名字，是她在王家坳每一個被恐懼和絕望吞噬的深夜裡，唯一能抓住的光亮。
“顧川哥哥……”她在心裡無聲地呼喚，冰冷的身體裡似乎真的汲取到一絲微弱的暖意，“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休息了約莫半個小時，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劉婷婷小心翼翼地撥開洞口的雜草。天色已經矇矇亮，山林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薄霧中。
她必須趁著天亮前，儘可能遠離王家坳的搜尋範圍。根據她這三個月偷偷記下的資訊和昨晚逃跑時對星位的粗略判斷，通往山外的大致方向在東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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