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地上茶杯碎片和洇溼的地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劇烈衝擊。
劉建國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震驚過後，滔天的怒火和一種事情徹底脫離掌控的恐慌席捲了他。他不能承認，絕對不能！他辛苦經營多年的形象、社會地位、公司，都可能因為這個“死而復生”的女兒而毀於一旦！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劉建國猛地向前一步，揚起手，習慣性地想要用暴力讓這個“不聽話”的女兒屈服，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劉婷婷沒有躲閃，甚至沒有眨眼。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仰頭看著他，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冷，沉寂，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這眼神讓劉建國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揚起的巴掌竟怎麼也落不下去。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他打罵、關禁閉的小女孩了。
“怎麼？爸爸，”劉婷婷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事實太難以接受，所以又想打我了？”
趙秀芳此刻也回過神來，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前拉住劉建國的胳膊，假意勸道：“建國，別動氣！婷婷剛回來，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腦子不清楚，胡說八道的！”她轉向劉婷婷，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關切，“婷婷啊，好孩子，快別站著了，你看你這一身……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都是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誤會？”
“誤會？”劉婷婷輕笑一聲，目光轉向趙秀芳，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能剝開她精心偽裝的畫皮，“趙阿姨，把我賣到山裡換五千塊錢，是誤會？還是你和你女兒迫不及待想把我這個絆腳石徹底除掉，好獨佔劉家的一切，是誤會？”
“姐姐！你血口噴人！”劉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道，眼淚說掉就掉，“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和媽媽，可你也不能用這麼惡毒的謊言來汙衊爸爸！爸爸那麼疼你，怎麼會做那種事！一定是你自己不懂事跑丟了，現在回來倒打一耙！”
“疼我？”劉婷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拖著傷腿，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劉薇薇，“他疼我的方式，就是把我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山溝裡？劉薇薇，你身上這件香奈兒的裙子，你媽媽手腕上那個翡翠鐲子，用的難道不是賣我的那五千塊錢，或者類似手段弄來的髒錢嗎？”
劉薇薇被她逼得後退一步，臉色煞白，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夠了！”劉建國暴喝一聲，強行壓下內心的慌亂，他意識到不能再讓劉婷婷說下去了。他必須重新掌控局面。“婷婷，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失蹤這三個月，家裡都快急瘋了！報警、登尋人啟事，能做的都做了！你現在安全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他試圖轉換話題，營造一種父親關心失而復得女兒的假象：“你看你的腿，還有你這一身的傷……到底怎麼回事？快，先上樓休息！薇薇，去給你姐姐放洗澡水！秀芳，打電話叫李醫生過來一趟！”
他試圖用安排和命令，將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指控輕描淡寫地揭過，重新將劉婷婷納入他可以控制的“家庭成員”角色。
但劉婷婷紋絲不動。
“休息就不必了。”她冷冷地打斷劉建國的表演，“我回來，不是來聽你們狡辯，也不是來重溫家庭溫暖的。”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再次逐一掃過三人：“我剛才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們可以選擇繼續演戲，但我保證，真相不會因此改變。”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個家，有我一份。我母親留下的東西，誰也別想動。從今天起，我住這裡。至於我們之間的賬，慢慢算。”
說完，她不再理會他們精彩紛呈的臉色，拖著傷腿，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樓梯走去。她知道二樓盡頭有一間閒置的客房，以前是給偶爾留宿的保姆準備的。
身後，是劉建國粗重的喘息聲、趙秀芳壓抑的啜泣（假的）以及劉薇薇不甘的低語。
劉婷婷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劉建國猛地一腳，將眼前價值不菲的紅木茶几踹得移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怎麼會回來？！王老五那個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他低吼道，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陰鷙得嚇人。
趙秀芳連忙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了一眼樓上，壓低聲音：“你小點聲！怕她聽不見嗎？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務之急是穩住她！不能讓她出去亂說！要是讓公司那些虎視眈眈的股東、讓媒體知道了……”
劉薇薇也湊過來，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神里卻充滿了怨毒和恐懼：“爸爸，姐姐她好像……真的變了個人一樣，她會不會真的知道些什麼？她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劉建國煩躁地扯開領帶，胸口劇烈起伏。他當然知道劉婷婷變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冰冷和決絕，是他從未見過的。這不再是嚇唬幾句、關幾天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變了？”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狠厲，“她能回來，我就能讓她再消失一次！這一次，絕不會讓她再有翻身的機會！”
他看向趙秀芳和劉薇薇：“你們倆，給我把她看緊了！在她腿好之前，別讓她出門！想辦法套她的話，弄清楚她到底怎麼回來的，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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