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八點半，劉語諾走進公司大廈的時候，電梯間裡已經站滿了人。
她刷卡進閘機，身後忽然快步追上來一個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語諾姐！語諾姐你等等我！”
是林爽，手裡攥著一杯沒來得及喝的熱豆漿，跑得氣都沒喘勻，頭髮炸著幾縷，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
“怎麼了？”劉語諾腳步沒停。
“你——你聽說了嗎？”林爽壓低聲音，神色緊張地左右看了看，“劉經理昨天半夜在專案群裡發了一版新的進度彙報，把核心模組的交付節點全部提前了三天！”
劉語諾按電梯的手停了一下。
“提前三天？”
“對！她說是因為‘客戶反饋要求壓縮工期’，但根本沒有這個客戶反饋！我查了郵件記錄，沒有任何新增需求函！”林爽急得把豆漿杯都捏扁了，“她說今天上午開晨會要重新分配這塊的工作量，還說——還說她建議由她親自接手統籌，因為‘原統籌人員近期個人狀態不穩定，可能影響交付質量’。”
電梯門開了。
劉語諾走進去，站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林爽跟著擠進來，還在小聲地說：“她就是針對你！她肯定是因為上次那個版本登入賬號的事記仇了！”
“嗯，知道了。”劉語諾的聲音不高不低，“你先別急。”
“我不急？！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半夜還在小群裡發了什麼？她說你最近總是早退、精神狀態差、跟其他部門的人走得近——原話是‘不太像以前那麼專注業務了’。現在好多人都看見了！”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啟的時候，劉語諾邁步走出去，腳步穩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專案組辦公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人正在低頭打字，有人端著咖啡對著電腦發呆，有人在小聲議論什麼。看見劉語諾進來，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了一下頭，然後迅速低下去。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黏黏糊糊的、誰都知道有事但沒人敢先開口的氛圍。
劉語諾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開啟電腦，登入郵箱。收件箱裡躺著一封群發的“專案進度調整通知”，發件人劉經理，時間凌晨一點二十三分。她點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跟林爽說的基本一致，多了一條核心模組的負責人變更建議——“擬由劉蔚婷經理暫代統籌，原統籌人員劉語諾調整為輔助支援角色，以保障專案順利交付。”
末尾附了一段看似客觀的話：“近期專案壓力較大，考慮到統籌人員可能需兼顧個人生活安排，本次調整經綜合評估後提出，並非否定原統籌人員能力。”
劉語諾看完了，把郵件關掉。
她開啟自己的本地備份資料夾，把上個週五下班前儲存的最後一份核心模組完整文件拖出來，對照郵件裡的“調整後節點表”逐行比對。不到三分鐘，她就發現了三個問題。
第一，壓縮後的交付時間完全不符合測試周期要求，強行提前會導致上線前缺少至少兩輪壓力測試。第二，所謂的“客戶反饋要求”在正式的客戶溝通記錄裡沒有任何痕跡，屬於虛構。第三，劉經理在建議變更郵件中引用的“原統籌人員近期工作狀態評估”裡，引用了三份她從未見過的內部評價表。
這三張評價表，格式看起來像是人力資源部的標準模板，但簽名欄全部是空白。
她在第三個問題上多停了兩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把視窗最小化。
“語諾，”座位斜對面的小宋湊過來，壓著聲音說，“那個調整通知你看了？”
“看了。”
“你……你是不是得罪劉經理了？我看她這回好像來真的，一大早就跟趙副總通了電話，在走廊裡聊了快二十分鐘。”
“聊什麼了？”
“我沒聽清，不過趙副總臉色不太好看。劉經理出來的時候倒是笑眯眯的。”
劉語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謝謝，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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