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再次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泡在一團暖融融的東西里。
說“泡”不太準確，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裹住了，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每一寸都被溫熱的液體包裹著，不憋悶，反而覺得很安穩。
他試著動了動——只有很輕微的一下，像是一條小魚在水裡擺了一下尾巴。
然後他感覺到外面的什麼東西跟著顫了一下，像是有誰被驚動了。
他想睜開眼。
睜不開。
眼皮好像還粘在一起，薄薄的一層膜覆在上面。
但他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光，暖黃的，帶著一點點金紅色的邊，從外面透進來，透過那層膜落在他還沒長好的眼睛上。
他能聽到聲音，隔著什麼厚厚的東西傳過來，像隔著一層水聽人說話——不遠，很近，近到像是聲音就在他身體外面那層壁的另外一側。
一個聲音。
低沉的，冷的，沒什麼起伏，像是一塊冰放在桌上滾了一圈：“你把脈。”
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來。
比第一個聲音年輕一些，清朗一些，帶著點慵懶的尾音，像是一個剛睡醒的人被拉來幹活：“師兄，你這脈象……”
沉默了一瞬。
非常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蘇然感覺到了——那個說話的人頓了一下，手指似乎從他身體外面的那層“殼”上抬起來了一瞬，然後又落回去。
他的手指很輕，隔著那層壁按在某處，蘇然能感受到那種輕微的按壓感，像是有人隔著被子戳了他一下。
然後那個年輕一點的聲音又說了一遍：“師兄，你這脈象，有點……不一樣。”
冷的聲音：“說。”
“你靈府裡多了一團小東西。”
年輕的聲音慢慢地、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有脈動。
有靈息流動。
是活的。而且——”
他又頓了一下，這次頓得更久，“——它裡面有一道靈根正在成形。金木雙靈根，根系很粗，發育得比你靈府裡原來那株本命劍蓮還快。”
蘇然聽了半天，終於理清楚了一件事——他現在在那個白衣男人身體裡。
那個坐在山頂上、頭髮比雪還白、眼睛像結了冰的湖一樣的男人。
他感覺到的那些溫熱、那些隔著水傳過來的聲音、那層裹著他的軟壁，全都是蘇珩的一部分。
蘇珩好像出了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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