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鵬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他看了一眼手機，五點四十分。昨晚從大排檔回來，四個人擠在出租屋裡，聊到半夜才睡。姚樂樂打呼嚕，張基武說夢話，汪威倒是安靜，但翻來覆去地翻身，估計也沒睡好。
洪鵬輕手輕腳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那是昨天在超市買的，三十九塊九，白色的，領口有點硬，但至少比那件髒T恤強。
他到天勝集團的時候，才七點二十分。
大樓裡空蕩蕩的，保安在打瞌睡，前臺還沒人。洪鵬走進電梯，按了三十八樓。電梯一路上升，他站在裡面，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心裡想著，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不能遲到，更不能出錯。
三十八樓的走廊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的嗡嗡聲。洪鵬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口，門開著，徐天盛已經坐在裡面了。
“來了？”徐天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比我想的早。”
“第一天上班，不敢遲到。”洪鵬站在門口，腰板挺得筆直。
徐天盛點點頭，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一摞檔案，“把這些看了，瞭解一下集團的業務架構和近期專案。”
洪鵬走過去，看見那摞檔案至少有二十釐米厚，封面寫著“天勝集團年度業務報告”幾個字。他深吸一口氣，坐下來，翻開第一頁。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洪鵬一頭扎進了檔案裡。
他以前在縣城，幹過最體面的工作就是超市理貨員，一個月一千八。現在讓他看這種幾十頁的商業報告，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什麼意思了。什麼“供應鏈管理”，什麼“跨境貿易結算”，什麼“港口物流對接”，看得他腦仁疼。
但他沒停。
不懂的，就多看幾遍。實在看不懂的，就拿筆劃下來，準備回頭問汪威。他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啃，額頭上都冒汗了。
徐天盛坐在對面，看似在看自己的檔案，偶爾抬頭掃他一眼。
洪鵬沒注意到，他正盯著一份關於“南美航線拓展計劃”的報告，看得入神。報告上說，天勝集團正在跟巴西的一家木材公司談合作，涉及金額兩個億。如果這筆生意談成了，天勝就能打通南美的貿易通道。
“有什麼想法？”徐天盛突然開口。
洪鵬嚇了一跳，抬起頭，“什麼？”
“你看了一上午，有沒有什麼想法？”徐天盛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洪鵬想了想，說：“天勝的業務很大，但也很複雜。”
“怎麼複雜？”
“有國內的，有國外的，有海運，有空運，還有倉儲和物流。”洪鵬指著檔案說，“光是一個南美航線，就涉及好幾個部門，還有海關、稅務、外匯這些事。我感覺，天勝表面上是一家公司，底下起碼有幾十個攤子在同時運轉。”
徐天盛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滿意，“你這個人，確實有觀察力。”
洪鵬撓了撓頭，“就是看得頭暈，好多東西不懂。”
“不懂正常，慢慢學。”徐天盛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勝集團做了十幾年，從一條船做到現在，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只要肯學，有的是機會。”
洪鵬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門被敲響了。
“進來。”徐天盛說。
門開了，汪威走進來，穿著一件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看見洪鵬，笑了，“我就知道你得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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