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精神完全出了問題。
有時候是凌晨兩點，父親突然踹開他的房門，把他從被窩裡拖出來，揪著衣領說一些顛三倒四的話。
問他是不是也覺得他窩囊，是不是也在背後笑他。
洛寧說沒有，父親不信，揚手就是一巴掌。
有時候是在飯桌上。父親前一秒還在安靜地扒飯，後一秒就把整隻碗朝他擲過來，瓷片崩了滿地，粥潑在牆上往下淌。
洛寧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粥順著手腕流進袖口，燙得發紅。
最極端的一次，父親提著菜刀追了他半個客廳。
刀刃砍在沙發扶手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洛寧從陽臺的窗戶翻出去，躲在樓下的車棚裡，蹲到天亮才敢回去。
他那時候還太小，不知道父親得了什麼病。
他有時候會想，也許父親只是壓力太大了，也許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回以前那個樣子。
洛寧抱著這個幻想過了很多個日夜，在每個被打罵後的深夜把臉埋進枕頭裡，告訴自己明天會好的。
可明天從來沒有好過。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
之後，父親連最後那點體面也丟掉了。
他開始帶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
有時候是濃妝豔抹的娼妓，有時候是狐朋狗友。
客廳裡煙霧繚繞，劣質白酒的瓶子滾了滿地。
他們在餐桌上打牌，拍桌子罵娘，有時候為了幾塊錢能吵到掀桌。
父親輸了很多錢。然後他就開始想別的辦法搞錢。
洛寧第一次見到父親做那種事，是在一個秋天的下午。
父親讓他跟著出門，說帶他去見見世面。
他那時候還以為父親終於要帶他去做什麼正經事了，乖乖地跟在後面，穿過幾條巷子，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父親讓他站在巷子口等著。
“看著就行。”
洛寧躲在牆角往裡看。
門被踹開的，父親帶著兩個人衝進去，洛寧從門口的角度，看見客廳裡的一家人。
一對年輕夫婦和一個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小男孩。
那對夫婦的臉他記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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