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兒作為東家之一,帶兒子去作坊視察經營情況無可厚非。
顧小玉從小見得多、吃得慣,自然對豬油渣格外偏愛。說到底,不過是巧合罷了。
白湛想得通透,點了點頭道:“就是剛好愛那一口。”
理是那個理,但你看世人信不信?
眼看樓上的熱鬧漸漸平息,祝明月輕輕拍了拍段曉棠和林婉婉的肩,說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上去探探輿情。”
在尋常百姓眼裡,顧家是官宦士族、書香門第,但在同樣計程車族圈子裡,顧家的分量卻輕得很。
不過是靠著顧嘉良的名聲撐著,如今顧嘉良年邁,一旦離世,顧家沒了頂樑柱,隨時可能淪為破落戶。
顧小玉身後那點微薄的扶持力量,本就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也是為何孫無憂等人會猜測,顧家定會抓住這次天賜良機,為顧小玉尋一位大儒拜師。只有這樣,才能為孩子身後添些實打實的助力,讓他將來的根基能多穩一分。
顧家的情況,實在太特殊了。
若是個 “正常” 計程車族子弟顯露天賦,這會兒怕是早己開了雅間門,熱熱鬧鬧地接受眾人的恭賀,恨不得讓全長安都知道自家出了人才。
顧家卻偏偏 “躲” 在雅間裡,連面都不肯露。這份謹慎背後,藏著多少無奈,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顧家特殊在,顧盼兒是獨女承嗣招贅。既是頂門立戶,那就是女的當男的使,可世俗的偏見,哪裡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顧盼兒終究當不得一個“男子”,她只是顧家傳宗接代、守住家業的工具人。否則她臨盆之際,怎麼會生出那麼多事呢!
顧盼兒命硬,接連“克”死兩任夫婿,更遭非議的是,她還和離過一次。
比起遺腹子這個身份,顧小玉最為人“詬病”的是,他是贅婿之子。
在世人那套三六九等的衡量標準裡,“贅婿之子” 的身份,恐怕比同等人家的庶子還要低下。
庶子好歹是 “明媒正娶” 的妾室所生,父親是家族認可的男丁。
可贅婿本就是 “入贅”,在妻家抬不起頭,連孩子都要隨母姓,這般倒插門的血脈,在旁人眼裡,終究是不正宗的。
在祝明月等人看來,若是父親是個拖後腿的,那還不如沒有。
母親當家做主,親生的還是親自生的,對孩子的疼愛和重視程度自然不一樣。
可世人的品評標準,卻恰恰相反。
無論父親是多麼混賬的人,只要活著,就比死了強;哪怕父親貧窮低微,只要是 “正常嫁娶”,也比 “入贅” 的強。
顧盼兒不願意低嫁,最後的結果卻是低“娶”。
有出息的男人不會做贅婿。
秦時,贅婿更是與罪犯、奴隸並列,是官府徵發戍邊徭役時的第一波人選,連基本的人格尊嚴都難以保障。
即便顧家未來是顧盼兒做主,別有用心者也只會攻擊顧小玉是“贅婿之子”————這大概是他唯一不如人的地方。
哪怕那個做贅婿的父親,在家族、世俗中都居於從屬地位,甚至與顧小玉從未見過面,這份 “汙點” 也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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