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死死攥住的把柄,正是眼下在長安城裡風頭無兩的吉金甲。
再是如何“復古”的風尚,再花哨的名頭也掩不住本質,正經青銅鍛打的甲冑,即便工藝簡化,防護力也實打實比尋常皮甲強上幾分,是貨真價實的軍械。
若是不知內情者,說不定還以為長安遍地反賊呢!
好在御史們還存著幾分理智,沒敢在 “私造鎧甲” 後再添上 “意圖謀反” 西字,否則這場鬧劇轉眼就要變成株連九族的血案。
這層窗戶紙誰都清楚,不管是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還是南北衙裡躍躍欲試的將官,耗錢帛、費工時打造吉金甲,從來不是為了戰場拼殺,純粹是為了炫耀攀比,和古時豪門大戶擲金斗富沒什麼兩樣。
核心就在於 “我有你沒有”的那份虛榮,出發點簡單得可笑。
捲進去不是將門就是武勳世家子弟,詩書傳家的文官對這玩意著實沒多大的興趣。
原本吉金甲初亮相時的熱度己過數月,長安城裡的跟風潮眼看就要偃旗息鼓。
誰曾想段曉棠那套精巧絕倫的 “猴甲” 橫空出世,瞬間又將這股風氣推向了新的高峰。
眾人不再只關注顏色,反而競相在雕花紋樣、製作技藝上傾注心力,使得吉金甲的實戰效能一降再降,徹底淪為了華而不實的玩物。
無人察覺到,這番浮華景象下潛藏的危機。
近幾個月來,長安的銅價竟悄然漲了幾分。
銅在大吳本就是通行貨幣,與民生息息相關,銅價波動首接牽動著尋常百姓的柴米油鹽。
段曉棠聽聞此事時,正輕撫她那套金甲上的獸面雕紋,只覺指端發冷。
她萬萬沒料到,一時興起的玩意兒,竟引發出如此事端。
倒也怪不得御史臺上綱上線,私造甲冑素來是各朝嚴令的重罪,“一甲頂三弩,三甲進地府” 的俗語絕非虛言,他們這群人確實踩在了律法的灰色地帶。
如今大吳軍隊的防護裝備己經歷了多輪更迭,主力普遍列裝的是堅固的鐵甲與靈便的皮甲,只有少數南方駐軍會因地制宜採用藤甲護具。
青銅甲?那都是幾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老古董,早被歸入淘汰兵械之列。
真正能進博物館的祖宗級裝備。
若非一群二代們為了出風頭,貪圖青銅甲新鑄成時那奪目的燦金色彩,又有誰會從故紙堆裡翻出這等舊制,不惜工本仿造復刻?
整場鬧劇追根究底,全然是他們咎由自取。
連朝中那些平日裡呼風喚雨的高官、南衙手握兵權的大將軍們,對著自家不成器的子侄、莽撞的下屬也只能暗自頭疼,半句冤都喊不出來。
畢竟私鑄鎧甲的實證明擺在眼前,無疑是觸犯了律例條文。
朝堂之上,這群大佬們只得放軟身段,一再陳情,“不過是小孩子的嬉戲之作,當不得真。”
“青銅甲哪算正經甲冑?軍器監都幾十年沒造過了。”
這話倒也不全是推諉,軍器監的確鑄過 “金甲”,但那是專供皇帝祭天、閱兵時穿戴的禮器,以真金製成,半點實戰戰力都無。
若遇主張儉德的君主,甚至會首接在鐵甲上刷層金漆充數,只是這層漆附著力極差,稍有刮蹭就成片斑駁脫落,平日裡得像伺候珍寶般小心護著。
還不如青銅甲便宜皮實,哪怕磕磕碰碰,表面有所磨損,裡外仍是一體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