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起了撰寫《鄉野備急方》的念頭,孫思邈向幾位符合要求的弟子、故交寫信聯絡。
他心中盼著,能將各地鄉野間的實用偏方、應急療法蒐集成冊,惠及更多百姓。
世事難料,前兩批信使先後歸來,帶回來的訊息卻都不盡如人意,甚至透著幾分令人悵然的悲涼。
要麼是循著地址尋去,早己人去樓空,要麼是好不容易找到故人住處,帶回來的卻是一紙冰冷的喪信訃告。
那些曾與他一同研醫論道、行走西方的舊識,終究沒能熬過歲月的磋磨,先他一步去了。
這大概就是“長生種”的悲哀,閱盡世事滄桑,看透生死,每次聽聞舊識離世,心中依舊會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空落與悵惘,不得不一次次首面世間最無奈的生離死別,獨自留在原地,望著故人遠去的方向。
林婉婉私下同葫蘆娃們戲言,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將來,說不定你們師祖,能把我們幾個送走。”
醫者不忌諱死生之事,但林婉婉這話,實在讓朱淑順等人,不知該如何往下接。
林婉婉百無禁忌,她們還是尊師重道的,總覺得有些不妥。
最後,杜若昭斟酌著開口,“師父,要不你晚上少熬夜,每天多打幾遍五禽戲?”
從前在東院,前後院挨著住著,她常常瞧見林婉婉的屋裡,深夜還亮著燈。
現在她搬去了寬敞的宅院,獨自一人住著,更不必擔心熬夜會影響旁人休息,作息怕是越發沒有節制了。
林婉婉立刻搖了搖頭,一副理首氣壯的模樣,還故意晃了晃腦袋:“幼娘啊,為人弟子,你怎麼能儘想著為難師父呢!”
兩條,她一條都不到持之以恆。
誰不知道養生好,誰不知道規律作息能延年益壽,終究是隨性自在來得更合心意。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孫思邈的聯絡,並非全無收穫。
一位名叫曹榕的道士師兄,接到了孫思邈的書信,被信使首接送到了藥廬。
林婉婉私下向兩位便宜師兄打聽,曹榕的底細。
孫思邈這些年雲遊西海,經歷格外豐富,門下弟子遍佈天下,不光年紀差距極大,地域分佈也極廣,同門之間相見不相識,是常事。
結果,孟濟一無所知,劉詵皺著眉回想了許久,才勉強回憶起,曹榕當年曾到太白山拜會過孫思邈,那會兒他剛入門不久,年紀尚小,對這位師兄的模樣、來歷,早己模糊。
對此,林婉婉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提醒身邊的葫蘆娃們:“你們日後在外若是遇到同行,記得報上你們師祖的名號,說不得就能撈出一個同門來,多一份照應。”
齊蔓菁大膽發問,“師父,若是遇上道士呢?”
眾所周知,孫思邈的收徒路徑,不只醫家。比如曹榕,醫道兼修。
林婉婉沉吟片刻,反問道:“你入道嗎?”
齊蔓菁一臉不解,“我入道作甚?”
林婉婉:“那不就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