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得意樓是西方文人匯聚、閒談論道的包容之地,陌生人隨性搭話、論詩辯典、閒談風月,本是常態。
對方氣度謙和,釋放善意,柳三郎禮尚往來,抬手將手中盛滿綠豆糕的白瓷碟子往前遞了遞,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做派,熱情相邀:“郎君若是不嫌棄,嚐嚐這綠豆糕。”
尋常家常綠豆糕,多是暗沉灰綠,色澤樸素。
春風得意樓特製的綠豆糕,以精細花膜壓制成型,黃綠相間,顏色鮮亮,看著清爽誘人,格外精緻。
柳三郎的小嘴叭叭的,“樓裡的綠豆糕好看,可我還是更愛吃家裡的,樸實軟糯,更合口味。”
說完,他小心翼翼回頭望了一眼自家雅間,小聲補充道:“只是母親與表姐格外喜歡這一味。”
柳琬順著他的目光淺淺一瞥,心底己然有了幾分明晰。
被闔家呵護的少年,心性純粹乾淨,一言一行皆是最本真的家常情態。
他順勢試探:“不知小郎出自何家?”
柳三郎沒有生出半分警惕之心,“小子姓柳,名恆,家中排行第三,旁人都喚我三郎。”
柳琬身形微怔,眼底掠過一抹極快的震顫,轉瞬被溫雅笑意掩去,輕聲應道:“如此湊巧,我亦姓柳,家中排行十一。”
話音落下,二人默契地抬眸上下打量彼此,雖然都不曾提及郡望,但確認對方並非自己的近親。
柳三郎失笑道:“當真是難得的緣分。”
他細細凝望著柳琬的面容,越看越覺眼熟,遲疑開口:“我瞧著郎君格外面善,我們是不是以前在哪裡見過?”
柳琬上次來長安時,並未見過同姓人家的孩童,輕輕搖頭,“我新來長安。”
柳三郎一錘定音,“我從來沒離開過長安。”
一人初至長安,一人長守此地,素未謀面,卻眉眼投緣,氣息相契。
柳琬心底的疑雲層層疊加,那縷揮之不去的洛陽月,此刻愈發清晰,隱隱牽引著他去往一個不敢輕易觸碰的答案。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細碎情緒,轉入正題,“你腰間所佩香丸,香氣清雅脫俗,不知是何種名香?”
柳三郎抬手提起腰間懸掛的鎏金紋銀香囊,香囊鏤空透氣,內裡香丸靜靜燃著,絲絲縷縷的清雅香氣緩緩溢位,縈繞周身。
他首白答道:“我也不知具體名目,該是親友所贈,我在家中妝盒裡翻出來,隨手佩戴的。”
柳琬精準點評:“此香溫厚沉潤,宜冬日霜寒之時佩戴,此間尚存暑熱,貼身燃香,難免燥熱。”
柳三郎沒有半點不合時宜的窘迫,坦然一笑:“我不懂這些風雅門道,戴著好聞便戴了。”
寥寥數語閒談落幕,柳琬斂盡眼底心緒,從容拱手道別,轉身返回雅間。
雅間之內,柳星淵將方才二人一舉一動盡數收入眼底,待柳琬落座,輕聲沉吟:“也不知是柳家哪一脈支房。”
柳琬眸光沉斂,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釦桌沿,“未必是河東柳氏。”
柳星淵在長安活動多年,哪些族人定居於此,還能不清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