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地轉頭掃過周遭喧鬧街巷,壓低聲音道:“此處人多眼雜,不宜細說,我們另尋一處清淨雅緻之地,再做深談。”
柳琬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玩味,不露聲色地點頭應允:“既如此,還請九郎帶路。”
二人移步離去的不遠處,顧陽華恰好撞見這一幕。
他眼見柳琬與一名賊眉鼠眼的顧姓男子同行,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壓低身形,遠遠尾隨。
待到看清二人穿街過巷,最終踏入風月薈萃的平康坊,顧陽華咬牙攥拳,心一橫,硬著頭皮緊隨其後,閃身而入。
此刻的柳琬,心境與顧陽華不謀而合。
發現顧新覺引路前來的竟是平康坊,他心底暗自失落,預判今日這場談話註定徒勞無功。
一番折騰,頂多旁觀一場顧氏本家自導自演的荒唐笑話。
顧新覺熟門熟路,在平康坊錯落街巷中穿梭自如,最終領著對此處不甚熟悉的柳琬,停在一處中等規模的花樓門前。
柳琬面色淡然沉靜,身旁親隨上前,利落取出幾粒金瓜子遞予老鴇,沉聲吩咐:“尋一間清淨的雅間。”
老鴇閱人無數,見慣了滿身銅臭,金玉其外的權貴子弟尋歡作樂,柳琬氣度清貴,風骨卓然,不似會涉足風月場的俗人。
錢財落袋為安,她當即笑意盈盈應聲:“二位郎君隨我來,二樓上等雅間備好啦!”
老鴇收錢辦事,不僅迅速備上一桌精緻酒菜,還特意打算喚來一眾貌美水靈的花娘,入內撫琴奏曲,佐酒助興。
柳琬抬手輕揮,語氣平淡疏離:“盡數退下。”
顧新覺見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
老鴇不敢違逆,帶著一眾侍女花娘輕步退出雅間,輕輕合上房門。
另一邊,顧陽華金錢開道,順利進入隔壁雅間,
他快步貼近隔牆,牆壁輕薄,隔音極差,隔壁隱約細碎的談話聲清晰傳來。
他心中暗自腹誹,風月寶地,屋舍做工竟如此粗糙。
雅間之內,柳琬指尖捏著一枚白玉酒盞,輕輕把玩摩挲,始終不曾沾唇半分酒水,率先打破沉寂,“九郎有話,但說無妨。”
顧新覺喉間乾澀,暗暗嚥了口唾沫,緩緩開口:“此前坊間流言西起,我本不信,今日得見十一郎真容,才知傳聞非虛。小玉那孩子的眉眼輪廓,與你簡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柳琬指尖流轉,緩緩轉動酒盞,他早己與柳星淵覆盤過此事。
他與顧小玉不過五官略有相似,真正讓人產生重合錯覺的,是二人如出一轍的行止氣度。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弧,淡淡應聲:“確有幾分冥冥緣分。”
顧新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覓得主心骨,趁熱打鐵:“盼兒妹妹這些年未能得良人託付,著實辛苦。如今時來運轉,她與十一郎郎才女貌……”
話說一半,他驟然察覺措辭不妥。
論容貌風姿,分明是柳琬更勝一籌,“郎才女貌”用反了。
他只能生硬圓場:“總而言之,你二人乃是天作之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