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窮，誰家缺個雞蛋、雜糧，互相拿東西置換，本就是長久以來的慣例。
張桂香愣了愣，依舊不死心，尖聲反駁：“換雞蛋換野菜，那不也是變相賺錢！”
“物物交換，沒有現金流轉，算不上投機倒把。”陸硯辭向前踏出一步，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公職人員的嚴謹，“公社下發的檔案條文，寫得明明白白。”
他在大隊工作，政策條文爛熟於心，字字有據。
“投機倒把，指的是囤積貨物，倒買倒賣賺取差價牟利。村民之間，拿自家產出，互換生活物資，屬於民間互助，不在打擊範圍。”
陸硯辭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張桂香，繼續說道：
“再說，糧食是蘇晚個人工分分得的私糧，如何處置，由她本人做主。”
張桂香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腔的算計，狠狠砸在了棉花上。
她千算萬算，想要用投機倒把把蘇晚徹底打垮，到頭來，連罪名都扣不實。
王建軍站在一旁，面色灰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院牆外，一群小孩子怯生生探出腦袋，小聲嘟囔：“我想用雞蛋換一點點糖吃……”
孩童的聲音，引得圍觀村民一陣低低的鬨笑。
真相已經擺在所有人眼前。
人家姑娘拿自己的糧食熬糖，想和鄰里換點雞蛋補身子，既沒有偷，也沒有搶，更沒有拿錢倒賣。是王家婆婆一心想要置人於死地，胡亂扣大帽子。
眾人看向張桂香的眼神，漸漸帶上了幾分不贊同。
“原來是換東西啊，那也沒啥錯。”
“自己的糧，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這老婆子也太能折騰兒媳了，三番兩次找事。”
流言的風向，徹底反轉。
張桂香被圍觀鄉親指指點點，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氣，胸口一陣陣發悶，差點喘不上氣。
陸硯辭看向蘇晚，語氣平和：“物物交換可以，但切記不要現金交易，守住分寸，便不會惹上麻煩。”
這是公開的提點，也是暗中的保護。
蘇晚輕輕頷首：“我記住了，多謝陸技術員提醒。”
一場大禍，就此消弭。
圍觀的村民看沒有熱鬧可看，漸漸散開。
人群散去，王家小院重新歸於安靜，只剩下王家一家三口滿肚子憋屈，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回到偏房，關上門。
蘇晚伸手摸了摸炕縫裡溫熱的麥芽糖，眼底浮起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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