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坡的四季輪轉，秋風捲走盛夏的燥熱。
蘇晚的小土坯房，被打理得愈發像樣。屋頂補好油氈不漏雨，土牆縫隙用黃泥仔細糊牢，屋前開闢出一小塊菜畦，種上青菜蘿蔔。
白天上工掙工分，絕不偷懶。下工之後，別人忙著串門閒聊，她就點起油燈讀書認字。
公社掃盲提高班每週開課兩次，來回要走一個多小時土路。颳風下雨，蘇晚從未缺席。
起初班裡大多是中年婦女，只有她一個離婚的年輕姑娘。偶爾還有人私下嚼舌根，可蘇晚只管埋頭苦讀。
認字、學算術、讀政策檔案。
曾經被婆家定義為“只能幹活生孩子”的女人，一點點把眼界向外撐開。
她的麥芽糖與山花蜜的交換也做得穩妥。
始終堅守物物交換的底線，絕不碰現金交易，避開投機倒把的紅線。只找信得過的村民私下置換，換來糧票、布票、少量積蓄。
手裡的票證漸漸厚實，她給自己添了一身新的粗布衣衫，添置鐵鍋與被褥，把小日子過得安穩充盈。
偶爾會在路上遇見陸硯辭。
二人大多隻是遠遠點頭致意，恪守分寸，不給旁人留下閒話的把柄。
只有極少數四下無人的時候，他會給她帶來幾本舊書，或是公社下發的農業科普小冊子。不談兒女情長，只談讀書、談時代、談以後的出路。
陸硯辭尊重她想要先獨立、不急於進入新感情的想法，安靜陪伴，靜靜等候。
王家那邊，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少了蘇晚日夜操勞，家裡裡外外的活計壓在張桂香和王家小妹身上。張桂香年歲漸長，勞作幾日便腰痠背痛，日日看著那口空灶臺唉聲嘆氣。
王建軍外出做工歸來，家裡沒有熱飯熱湯，屋裡冷冷清清。無數個深夜，他會想起從前蘇晚守著油燈忙前忙後的模樣，滿心都是揮之不去的悔意。
他也曾動過念頭，來找蘇晚，想要複合。
被蘇晚平靜回絕。
“當初的苦已經吃過，我不會回頭。”
幾句話，斷了王家最後的念想。
時間緩緩流淌，冬日過去，開春。
公社要招臨時的文書助理，需要識字、會算數的年輕人，待遇優厚，不用再下地乾重活。
整個紅旗大隊，不少人都想去爭這個名額。
蘇晚抓住機會，報了名。
筆試考識字記賬，現場問答考政策理解。幾個月掃盲班的苦讀沒有白費，她答題條理清晰，卷面工整。
公示貼出來的那一天，蘇晚的名字赫然在列。
全村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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