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一聲接著一聲,落在門板上,也砸在蘇建國一家三口的心口。
方才偷換高考名額的密謀還沒有散去,陸硯辭的聲音就從院門外傳進來,來得猝不及防。
劉桂蘭慌忙收回伸向蘇晚的手,飛快整理臉上慌亂的神色,暗地裡狠狠瞪了蘇晚一眼,用眼神警告她不許亂說話。
蘇建國心頭亂跳,連忙上前拉開木門。
門外,陸硯辭一身藍色工裝,手裡拿著一本職工子女資訊登記表,神態平和,看不出半分異樣。
“蘇師傅,按照廠裡的工作安排,統計各家職工子女的升學情況,方便後續廠裡政策落實。”
他抬步走進堂屋,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屋內氣氛緊繃的幾個人,最後落在蘇晚身上。
一眼便看見她眼底壓著的冷意。
劉桂蘭搶著上前,堆起滿臉客套的笑容,拼命想要把話題往弟弟蘇強身上引。
“哎呀陸技術員,辛苦你跑一趟!我家兒子蘇強,正是讀書的年紀,以後說不定還要廠裡多關照。”
她刻意忽略站在一旁的蘇晚,彷彿這個快要參加高考的大女兒根本不存在。
陸硯辭低頭翻開手裡的登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淡淡開口:
“蘇強是初中在讀,我已經記過。我主要登記高三應屆考生,蘇晚同學馬上要參加高考,她的資訊需要重點錄入。”
一句話,直接把焦點落回蘇晚身上。
劉桂蘭臉上的笑容僵住。
蘇建國悶咳一聲,試圖打圓場:“嗨,女孩子讀書也就是玩玩,未必能考上,登記就不必這麼麻煩了。家裡打算讓她進紡織廠上班,早點掙錢補貼家用。”
“高考自願報名,是國家給到每一個適齡學生的權利。”陸硯辭握著鋼筆,語氣公事公辦,“學生本人願意參加,就應當登記在冊。工廠沒有權利干涉職工子女報考。”
政策條文被他平平淡淡講出來,堵得蘇建國啞口無言。
他要是當眾反駁,就等於公開和國家招生政策對著幹,傳到廠裡領導耳朵裡,少不了要挨批評。
蘇晚抓住這個機會,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清晰篤定:
“我本人自願參加1982年高考,學籍在市第三中學,高三二班,請登記我的資訊。”
陸硯辭抬筆,一絲不苟,把蘇晚的姓名、學籍、報考意向完整填寫進表格。
白紙黑字落在紙上,相當於在廠裡留下官方記錄。
往後家裡想要暗中篡改頂替報名,難度直接翻上數倍。就算他們私下找中學熟人動手,這份廠裡留存的登記記錄,就是蘇晚手裡實打實的證據。
劉桂蘭看著紙上寫下的名字,心裡恨得牙癢癢,卻當著陸硯辭的面,半個阻攔的字都說不出口。
登記完畢,陸硯辭合上本子。臨走之前,他目光掃過蘇晚空蕩蕩的書桌方向,又看向蘇晚手邊殘缺不全的手抄稿,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高考臨近,考生需要安靜的複習環境,家裡儘量多體諒。”
留下這句提醒,他轉身離開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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