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完全沉沒黑山的脊背,濃黑夜色吞沒整座青石坳。
第七夜,七場大戲的終幕之夜。
村南古戲臺,數十盞紅燈籠盡數點燃,赤紅的燈光鋪滿天台,樑柱、幕布、臺邊的紅布穗子,全部浸在一片刺目的血色紅光裡。
往日里混雜著煙火氣息的戲臺空地,今夜寒意刺骨。山風捲過,吹得戲臺四角紅布簌簌狂響,遠處老槐樹的枝葉嘩嘩震顫,像無數亡魂在暗處低語。
臺下坐滿村民。
一部分心智尚存的清醒村民,遠遠縮在場地外圍,神色緊繃,手心裡緊緊攥著家人的舊物件。另一大半被戲臺深度侵染的傀儡,眼神空洞麻木,一排排僵直坐在長條木凳之上,一動不動,如同無數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鑼鼓轟然炸響,第七夜的夜戲正式開鑼。
臺上粉墨登場,依舊是那一齣迴圈了五十七年的《桃花泣血》。
紅衣旦角阿繡水袖翻飛,一身豔紅戲裝,唱腔悽絕悲愴。可今夜她的唱腔之中,藏著難以掩飾的掙扎。她的本心期盼解脫,可戲臺的力量死死捆縛她的殘魂,時時刻刻逼迫她完成最後的獻祭儀式。
陸硯辭一身武生戲服登臺。脂粉掩蓋不住眼底的疲憊,皮肉之下,依舊殘留著昨夜戰鬥留下的半透明虛化痕跡。每一次揮槍騰躍,都要承受戲臺源源不斷的精神啃噬。他必須登臺表演,用自己的存在穩住戲臺的迴圈,為破局爭取寶貴時間。
村小學土屋之內,沈知微做好全部準備。
鐵匣之中,民國原版古戲本靜靜安放。老村長交付的後臺銅鑰匙,牢牢揣進貼身衣兜。桌案之上,抄錄完整受害者名字的筆記本,幾件關鍵性遺物,全部妥善收好。後窗外面,後山山洞還存放著另一套遺物與筆記副本,那是全盤崩潰之下最後的後手。
屋外,到處都有傀儡村民遊蕩巡邏。戲臺已經提前佈下防線,嚴防外人攜帶古戲本登上戲臺檯面。
牆上老掛鐘,時針緩緩挪向夜裡十一點。距離午夜零點,終極獻祭開啟,只剩一個鐘頭。
老村長悄悄摸進小屋,臉上佈滿風霜,掌心緊緊攥著一杆旱菸杆。
“外圍已經佈置妥當。”老村長聲音壓得極低,“清醒的青壯年都埋伏在戲臺兩側的樹叢。等到午夜鐘聲敲響,我帶人衝上去牽制傀儡,我會鳴放一聲爆竹作為訊號。聽見爆竹聲響,你立刻繞側面暗道,登上戲臺檯面。”
“記住,登臺之後,第一不要被假阿繡迷惑;第二,無論臺下傳來多少熟悉的呼喚,千萬不要回應。只要守住自己的記憶,開啟古戲本,一切就會迎來終結。”
沈知微重重點頭。
老村長交代完畢,轉身重新匯入夜色,前去指揮埋伏的村民。
小屋之內,只剩下沈知微一人。風聲拍打窗戶,遠處戲臺高亢的唱腔一陣陣飄過來。
她反覆默唸所有炭筆保命規則,把所有人的名字在心底一遍遍複述,牢牢錨定屬於人間的記憶,抵抗戲臺的精神侵蝕。
十一點五十分。
遠處戲臺,臺上的表演驟然進入高潮。
阿繡水袖狂舞,淒厲的唱腔響徹整個山坳。臺下傀儡村民,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空洞的目光全部死死盯住戲臺中央。
【系統提示第七夜獻祭倒計時。距離戲臺完全開啟,還有十分鐘。】
就在這時,屋外街巷傳來大片雜亂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