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如在林家養了兩日，面色從青灰轉成了正常的蒼白，能下地走動了，吃東西也不再幹嘔。
林周氏的藥一日沒斷，喘症果真一天比一天輕，到第三天早上己經能在院裡幫忙翻曬海帶，不用歇三回喘一回了。
這天一早，作坊剛開工，林晚照拍了拍手上的鹽粒，對正在院角擇草藥的許清如招了招手。
“跟我走一趟。”
許清如放下手裡的魚腥草根，跟著她從洗海帶的大木盆開始，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看過去。
洗。切。醃。串。曬。
十個婦人各司其位，木桶碰木桶的聲音此起彼伏，海帶的鹹腥氣混著粗鹽的澀味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許清如走到醃製缸前，彎腰聞了聞缸口飄出來的氣味，又伸手從缸壁內側颳了一指頭的鹽水放到舌尖嚐了嚐。
“只用了粗鹽？”
“對。沒別的東西。”
許清如沒有立刻評價，轉身走到晾曬架前，用指甲颳了一條曬到半乾的海帶表面，放到鼻端。
她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批貨曬了幾天了？”
“三天。”
“你湊近聞聞底面。”
林晚照將那條海帶翻過來，湊近一聞——一股淡的酸敗氣息從貼近竹架的那面傳出來，肉眼看不出變化，但鼻子騙不了人。
“返潮了。”許清如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和她無關的事，“你這個醃法，成品撐不過十天。走海路運到內陸，沿途潮氣一裹，到客商手裡至少爛掉三成。”
林晚照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這是事實。
前世的經驗告訴她怎麼採、怎麼切、怎麼曬，但防腐保鮮這一環，需要的不是海洋經驗，是藥理和化學。
“你有辦法？”
許清如沒正面回答，轉頭問了一連串問題，語速很快。
“村後山上有沒有松樹林？”
“有。馬尾松，一大片。”
“松脂能不能採到？”
“村民拿來引火的，量很足。”
“有沒有人燒蠣殼？”
“孫德海修船時燒過，我可以找他要。蠣殼灰和石灰差不多吧？”
“差不多。”許清如點了點頭，走回到醃製缸前蹲下，用手指在地上比畫著什麼，像是在心裡配比分量，“松脂研成極細的粉末，與粗鹽按一比十混合，裹在魚乾表面，能隔絕水氣和蟲卵。海帶醃製時，往鹽水裡加少量蠣殼灰，鹼效能抑制黴菌。兩樣加起來，你的成品從十天延到一個月，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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