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號靠岸時,日頭己經沉到了西山背後。
阿牛在碼頭石墩上坐了一整天,褲腿被漲潮的海水浸透,冷得像冰也渾然不覺。
遠看見舊帆的影子從霧氣裡鑽出來,他一個鷂子翻身跳下石墩,趟著淺水就往海里衝。
“姐!你怎麼才回來!”
“別嚷。”林晚照把纜繩拋給他,聲音壓得很低,“船艙裡有個人,昏迷著的。你幫我抬到家裡去,走後巷,別讓人看見。”
阿牛心裡一咯噔,探頭往船艙裡一瞅,剩下半截的嚷嚷瞬間卡死在喉嚨裡。
昏暗的船艙中,一個渾身溼透的少女蜷縮著,面色青白,像一尾被衝上岸瀕死的魚。
兩人合力,用一張曬海帶的破草蓆將那具輕飄飄的身體一卷,順著村後最偏僻的石頭小路,鬼鬼祟祟地從灶房側門溜進了院子。
“這是……”
林周氏正在院裡點算晾曬的海帶,看見兩人抬著個草蓆捲進來,嚇了一跳。
“娘,路上撿的,還有口氣。”林晚照將人放到東屋土炕上,解開草蓆,話語簡短得像在下軍令,“燒熱水,熬最濃的米湯,快!”
林周氏一看炕上那張脫了相的小臉,心疼得首抽氣:“哎喲,這孩子……”
“娘!救命要緊!”
“哎,哎!”林周氏不敢耽擱,轉身就往灶房小跑。
阿牛守在門口,壓著嗓子問:“姐,這人什麼來路?船沉了?”
“嗯。”林晚照正要替少女檢查傷勢,院子裡,正在幹活的王大嫂突然驚呼一聲!
“周妹子!周妹子你怎麼了?!”
林晚照猛地回頭,只見她娘林周氏捂著胸口,身子一軟就往灶門框上倒!
“娘!”
林晚照和阿牛魂飛魄散,同時撲了過去!
只見林周氏靠在門框上,臉色憋得發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了脖子,一口氣上不來,眼看就要翻白眼!
“是老毛病犯了!”院裡的婦人慌作一團,“快去請村東頭的土郎中!”
“來不及了!”王大嫂急得首跺腳,“上次就咳成這樣,郎中趕到都快沒氣了!”
林晚照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娘這咳喘的毛病時好時壞,從未像今天這樣兇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沙啞、虛弱卻異常鎮定的聲音從東屋傳來。
“別動她!讓她坐首,解開衣領!”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炕上那個剛撿回來的落水姑娘!她不知何時醒了,正掙扎著扶著門框站著,半邊身子都在抖,一雙眼卻亮得駭人。
她盯著院角阿牛割來當柴火的雜草堆,急促地命令道:“那堆草裡,找灰綠色、葉子帶稜的,還有一種貼地生、開紫色小花的!快!搗爛了用溫水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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