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鋯沒注意到她的異樣，一邊把東西往櫃檯上擺，一邊嘆了口氣：
“這是我媽的工作，她退休了，就給我頂了，他們都覺得鐵飯碗好，找媳婦也好聽。”
他說到“找媳婦”三個字時，特意看了林清妍一眼，聲音放軟了些：
“我自己實在不想做這個，等我結婚了以後就把工作給我媳婦，他們再想辦法給我找一份工作，只可惜我現在還沒有物件，只能先做著呢。”
他說完又看了林清妍一眼，嘴角掛著笑，意思再明顯不過。
林清妍聽著他的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好端端的，話題全繞到物件上去了？這人到底是在訴苦還是在炫耀？鐵飯碗、頂工作、給媳婦！
繞來繞去，不就是在說自己條件好嗎？她心裡有些煩，面上卻不顯，只是點點頭，從兜裡掏出錢放在櫃檯上。
“一共多少錢？”
範鋯見她沒接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來，低頭打算盤算賬。
林清妍把布和雪花膏香皂裝進自己帶來的布袋裡，錢遞過去，拿了找零，轉身就走。
範鋯在後面喊：
“清妍同志，以後有事了需要幫忙在這找我！”
林清妍禮貌的點了點頭，擺了擺手，推門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林清妍蹬著腳踏車，經過鎮子口那間廢品收購站。
收購站門口堆著半人高的破銅爛鐵，鏽跡斑斑的鐵皮桶、斷了輻條的腳踏車圈、缺了口的鐵鍋，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
守門的大爺坐在門口的藤椅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口水。
林清妍下了車，從兜裡摸出兩顆水果糖，走到大爺跟前，彎下腰，把糖遞過去：
“大爺，我想進去掏些舊報紙，用來糊牆。”
大爺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瞅了瞅她手裡的糖，又瞅了瞅她這張白淨的臉，伸手把糖接過去，一顆塞進嘴裡含著，另一顆揣進兜裡，擺了擺手，懶洋洋道：
“去吧，別亂翻，書歸書，報歸報，別攪一塊兒去。”
“知道了，謝謝大爺。”林清妍笑著應了一聲，推著車進了院子。
廢品站的院子不大，西面堆滿了東西。
左邊是舊報紙堆，右邊是破書爛紙，中間的空地上擱著幾口破缸和一堆碎玻璃。
蹲在舊報紙堆前，一張一張地挑，挑那些沒什麼油印味兒的、乾淨些的，疊成一沓放在腳邊。
挑著挑著，餘光瞥見旁邊那堆舊書裡，有一摞用草繩扎著的高中課本，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本身就是高中畢業，當年成績在班上排前幾名，老師都說她要是能考大學，指定能考上，可後來取消了高考，她只能回來種地。
這些書，她當年也有，寶貝似的壓在箱子底下，可後來有人借走了兩本，也沒有還回來，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蹲下來解開了那捆書的草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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