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招娣就從灶臺邊起身。鍋裡的粥己經吃完，阿圓蹲在門口啃著一塊烤紅薯，見她娘披上外衣要出門，連忙把最後一口嚥下去。
“娘，你真要去買地？”
“錢都揣好了。”林招娣拍了拍懷裡，“不買白不買。”
五兩銀子沉甸甸的，壓在她胸口的位置。昨夜老李連滾帶爬跑出她家院子後，這錢就再沒動過。她知道那碗變款的事遲早會傳開，但不怕。她要的就是有人信，又不敢明著搶。
村東頭的老田戶早起餵雞，看見林招娣站在自家院門外敲門，手裡還拎著個小布包，心裡咯噔一下。
“林家嫂子，這麼早？”
“來辦正事。”林招娣把布包開啟，露出五塊碎銀，“半畝荒地，咱們說好的價，二兩五，現在一手交錢一手交契。”
老田戶搓著手：“這地……您也知道，石頭多，草都不長几根，真要買？”
“我要買。”林招娣聲音不高，卻很穩，“你賣不賣？賣就簽字畫押，不賣我找別人去。”
老田戶沒法子，只好進屋拿地契。他媳婦在裡屋嘀咕：“這女人瘋了吧，拿救命錢買塊廢地？”
話音未落，林招娣己把印泥推到她丈夫面前：“快點，我還趕時間。”
簽完字，她把地契摺好，塞進竹籃底層，上面蓋了幾片乾菜葉遮掩。轉身就走，腳步一點沒停。
可她剛走出村道拐角，就聽見村口方向傳來鑼聲。
當——當——當——
三聲響得刺耳，接著是里正那熟悉的聲音扯著嗓子喊：“各家各戶聽好了！林招娣拿五兩銀子買了半畝荒地！你們聽聽，是不是瘋了？那地方連野狗都不拉屎，她倒好，拿銀子往土裡埋！”
林招娣腳步一頓，沒回頭。
她繼續往前走，像是沒聽見。
可村裡人聽見了。幾個正在挑水的婦人停下動作，交頭接耳。
“五兩？夠買十袋米了！”
“她怕不是被糧商嚇傻了，腦子不清醒。”
“前兩天還說她有銀碗，現在又要買荒地，該不會真是妖婦吧？”
這話越傳越遠，連趙三蹲在自家門檻上啃餅都聽到了。他啐了一口：“放屁！人家有錢愛咋花咋花，關你們什麼事？”
沒人理他。
里正還在樹下站著，紫砂壺捧在手裡，壺嘴對著人群晃：“我告訴你們，這女人從分家那天就不對勁！破碗能變銀碗？荒地能種金？我看她是想騙大家的錢！等哪天她半夜挖墳煉丹，你們別哭著來找我！”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飛了一地。
林招娣回到家，把門一關。阿圓從屋裡跑出來：“娘，他們都說了！說你是妖婦！”
“讓他們說。”林招娣坐在石凳上，掏出地契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塞進灶膛最裡面，“說多了嘴會幹，幹了就要喝水，喝多了就得上茅房——到時候誰還顧得上管我？”
阿圓撲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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