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爬上屋頂,新路己經幹了。昨夜那輛陷住的馬車早被人推了出來,輪子壓過的坑也被填平。林招娣家門口的竹籃還擺在原地,籃底露出半截破碗邊。
阿圓蹲在門口啃燒餅,餅渣掉了一襟。
她抬頭看娘:“今天有人來謝咱們不?”
林招娣正把瓜子往嘴裡送,聽見問話也沒抬頭,“謝不謝的,路是大家走的。”
話音剛落,村口傳來鑼鼓聲。
一隊人抬著塊紅布蓋著的東西,敲敲打打地過來了。灰布褂漢子走在前頭,手裡舉著根木棍當開道棒。後頭跟著李叔、王家老二,連李嬸都拎了個籃子,裡面裝著兩個雞蛋。
“林娘子!我們來了!”灰布褂漢子嗓門大。
林招娣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殼。
那東西被抬到門前放下,紅布一掀,是一塊匾額,上頭西個大字——**善心娘子**。
“這是大夥兒湊錢請木匠做的。”李叔說,“你出銀子修路,我們出力,這情不能埋在肚裡。”
“就是。”王家老二點頭,“我娃昨天上學沒摔跤,我媳婦挑水也不滑腳了。”
李嬸往前蹭了兩步,把雞蛋遞過來:“自家雞下的,沒花錢。”
阿圓接過雞蛋,小聲說了句謝謝。
林招娣看著那匾,沒笑也沒動,只問:“掛哪兒?”
“就掛你門頭上!”灰布褂漢子說,“讓往後路過的人,都知道咱村有個肯做事的主心骨。”
幾個人七手八腳搭梯子,把匾掛在了門框上方。
陽光照在漆字上,亮得晃眼。
祠堂後頭,里正靠在牆角,紫砂壺捏在手裡,茶早就涼了。他眯著眼看那邊熱鬧,牙咬得咯吱響。
“善心娘子?”他冷笑一聲,“我看是妖心娘子才對。”
他低頭盯著壺嘴,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衝進祠堂。
供桌下那點紅土還在。他蹲下去抓了一把,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變了。
這土……和林招娣挖出來的荒地紅土一個味。
他記得那天她挖出陶罐的地方,土色發暗,底下帶點鐵鏽色。當時他還以為是巧合,現在想來,她根本不是瞎挖。她是衝著這土來的。
“她早知道……”里正喃喃,“她從一開始就在查我。”
他把土攥在手心,指節發白。
天黑後,村裡安靜下來。守夜人打著梆子走過,一圈回來,又睡了。
里正披著舊襖,偷偷摸到林家門口。
他踮腳看了看那匾,伸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把裡面的紅土一點點撒在匾額背面和縫隙裡。動作輕得很,生怕驚動屋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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