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娣剛把產婦安頓在西屋的草鋪上，墊了兩層舊被。那女人疼得首哼，手死死抓著床沿。她回頭對阿圓說：“去灶臺溫點水。”
阿圓應了一聲，腳步還有些虛浮。她白天記了一整天的木契，眼睛發澀，腦袋沉得抬不起來。可她還是摸黑往灶房走，路過自己床邊時順手把銀碗塞進懷裡。
水還沒燒開，她靠在灶口打了個盹。冷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她一激靈。她睜開眼，窗外有動靜。
一個人影蹲在竹棚後面，手裡正撬箱子。那是裝種子和木契的地方。
她沒喊，也沒跑，而是把銀碗舉到眼前。月光落在碗麵，映出一張臉——歪嘴，左眉有疤，眼神慌得很。
“娘！”她壓著嗓子叫，“碗裡有人！”
林招娣聽見聲音立刻起身。她沒點燈，先伸手摸籃子，確認銀器都在。然後抄起銅鑼，哐哐哐連敲三下。
這三聲是早就定好的規矩。一響是集合，兩響是防火，三響是抓賊。
趙三本來在村東頭守夜，聽見鑼聲翻身就起。他鞋都沒穿，衝出窩棚就往竹棚跑。半道上順手從灶臺拎了口鐵鍋，鍋底還燙著，剛才煮水留的熱氣沒散。
他藉著月光一看，那人己經抱起箱子要翻牆。
“站住！”他吼了一聲。
小偷嚇一跳，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溝裡。他顧不上穩身子，抱著箱子繼續跑。
趙三追上去，瞅準距離，揚手就把鐵鍋扔了出去。
鍋飛得平，砸得準，正中小偷後腦勺。那人一個趔趄撲在地上，想要脫手。鐵鍋順勢往下扣，正好把他腦袋罩住，像蓋了個大蓋子。
他掙扎著想爬，可鍋卡得緊，兩隻手亂扒拉，就是掙不開。
趙三幾步趕上，一腳踩住鍋邊，彎腰把人從鍋底下拽出來。反手擰住胳膊，麻繩一捆，結結實實。
這時林招娣也到了。她站在竹棚口，洗碗籃挎在臂彎，身後跟著阿圓。
她沒急著看箱子，先走到小偷面前蹲下：“哪來的？”
那人趴在地上，嘴裡嘟囔：“我……我沒拿啥……”
“沒拿？”林招娣冷笑，“那你半夜趴我棚子底下幹啥？找媳婦？”
周圍己經有流民圍過來。有人提著燈籠，有人拿著棍子。看見地上躺著個人，鍋還扣在旁邊，都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認出來了：“這不是前兩天來求地那個？說家裡三口人餓死了兩個，求給半畝地種。”
“呸！”另一個漢子啐了一口，“白眼狼！剛拒絕他就動手偷？”
“打死他算了！”有個年輕後生擼袖子就要上前。
林招娣突然往前一步，擋在中間。
“打？”她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聽清了，“打不死他肚裡的種子。”
眾人一靜。
她轉過身，對趙三說：“搜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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