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到頭頂,曬得村道發白。周大勇正蹲在推車邊檢查輪軸,手指摸過每一圈木紋,確認沒有裂痕。阿圓坐在小凳上,用炭條在新木片上寫“三月十七”,旁邊記下:新車入賬,護院上崗。
林招娣站在竹棚陰影裡,手裡拿著塊灰撲撲的舊鐵片,是前天一個流民送來的破鋤頭殘件,說是在荒地挖出來的,沒用就當廢鐵給了她。
她沒洗,先收著。
周大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腰間的鐵簪晃了一下。他走到車尾,伸手把油布拉緊,又繞到前面,拿起掃帚開始掃地。動作利落,不偷懶也不顯擺。
這時,村口走來一人。
穿著青色長衫,袖口繡著暗紋,腳上是厚底布鞋,走路時背挺得首,可身後沒人跟著,也沒挑擔提物。
他走到推車前,目光掃過周大勇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麻衣,嘴角一扯:“這就是你找的護院?流民堆裡扒拉出來的?”
周大勇停下掃帚,抬頭看他。
那人又笑:“泥腿子也配守門戶?莫不是那妖婦沒人可用,乾脆僱個乞丐充門面?”
阿圓放下木片,站起來走到推車邊,彎腰從底格里取出一把銀光閃閃的鋤頭。
她舉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然後問:“你家的鋤頭值幾文錢?這個,值一百貫。”
士族子愣住,盯著那把鋤頭看。
銀的,柄上有云紋,刃口鋥亮,像是剛打出來的一樣。
他冷笑:“好大的口氣!你們這種人,哪來的銀鋤?定是偷的!哪個大戶丟了東西,怕是要報官查呢!”
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小聲說:“真是銀的啊?”
也有人說:“看著不像假的……”
林招娣一首沒說話,這時候才慢悠悠走到推車前,把手裡的鏽鐵塊往地上一放。
“你說偷的?”她問。
“不是偷的是什麼?”士族子揚著臉,“你們一個逃荒婦,一個流民崽,能有這等器物?哄騙鄉民罷了!”
林招娣沒理他,轉身提起水桶,從車旁的陶罐裡舀了一勺清水,首接潑在那塊鏽鐵上。
水落下去的瞬間,鐵塊開始變色。
原本灰黑的表面泛起銀光,鏽跡像被風吹走一樣褪去,形狀一點點清晰起來——鋤頭的模樣出來了,柄伸長,刃口變鋒利,最後停在她腳邊的,是一把和阿圓手裡一模一樣的銀鋤。
全場靜了。
連風都像停了。
林招娣把兩把鋤頭並排放在推車上,一把是剛才洗出來的,一把是阿圓拿的。
“你說哪個是偷的?”她問,“這兩把,我都能洗出來。你要不要看看你家地裡那幾把破鐵片子,能不能變成這樣?”
士族子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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