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灶臺上的粥鍋還在冒熱氣，林招娣正把洗碗籃往牆角掛。阿圓蹲在門口削木片，金簪別在髮間，陽光一照，閃了一下。
她抬頭說：“娘，螞蟻都往高處搬了。”
林招娣手停住，轉頭看她。
“不是昨兒才下的雨？地還溼著。”她說。
“可螞蟻知道。”阿圓站起來，拍了拍手，“書裡講過，土幹得快，它們就搬家。河要是斷流，接下來就是旱。”
話音沒落，村口一陣亂響。一個男人連滾帶爬衝進來，褲腿沾滿泥灰，嗓子劈了：“河床幹了！南邊那條河，見底了！”
是庚，從北坡逃過來的流民，前些日子領了紅薯苗，一首幫著看守荒地。
林招娣抓起銅鑼就往外走。
“噹噹噹——”三聲響，短促又硬。
曬穀場的人全抬起頭。幾個女人端著盆剛要淘米，聽見鑼聲愣住。
林招娣站上石墩子，聲音壓過人群：“聽好了！挖深井！存糧！從今天起，每戶每天只能取兩瓢水，多了不給，偷的罰糧一斗！”
底下嗡地炸開。
“不至於吧？這才幾天沒下雨？”
“我家娃還等著喝水衝糊呢！”
“你咋知道要旱？天老爺都沒開口！”
林招娣不答，只看向庚：“你親眼看見河床裂了？”
“裂了！縫有手指寬！我踩下去，灰撲上來老高！”庚喘著氣，“我還繞了一圈，東溝那邊的小溪也沒了！”
人群安靜了些。
阿圓這時走到母親身邊，小聲說：“娘，我知道哪兒能打到水。”
“說。”
“老墳崗那邊地勢低，以前有人在那兒挖出過溼土。再往西一點，石頭層厚，底下容易存水。”
林招娣看了她一眼，轉身對眾人喊：“趙三不在，我來分人！張叔帶五個人去老墳崗西頭，拿鋤頭鐵鍬，先挖三尺探土！李花娘組織婦人回家封缸存水，誰家缸不滿，明日不發種苗！庚，你跑得快，去北坡看看還有沒有活水眼，回來報信！”
沒人動。
林招娣把手伸進籃子，摸出一隻破陶碗，放進水盆裡涮了涮。水波晃了幾下，她拿出來，碗身己經變了樣，白淨透亮，像雪捏的。
她把碗往石墩邊上一放：“誰肯出力，工錢照算。一天挖夠六個時辰，晚上領一碗米湯，外加這碗的一半賣錢。”
人群又是一靜。
有人嚥了口水。
“真……真是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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