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進大殿,落在玉碗上,那圈光暈順著碗沿滑下來,正好擦過皇帝龍袍的下襬。他眼皮跳了跳,沒動。
林招娣的手還在舉著,腕子己經麻了,指頭僵硬得像凍壞的蘿蔔。她沒放,也不敢放。胳膊一抖,玉碗跟著晃了一下,光斑在皇帝臉上晃了半秒。
滿殿還是靜。
不是沒人想說話,是話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剛才那幾句民謠,像釘子似的,一顆顆敲進了骨頭縫。誰心裡沒點事?誰老家沒餓死過人?可平日裡都當沒聽見,聽見了也裝聽不見。今兒被一個女人站在朝堂上念出來,反倒一個個低了頭。
皇帝終於動了。
他沒看百官,也沒看士族子那邊,只盯著林招娣。她站得筆首,粗布短打洗得發白,臉上曬斑一塊一塊的,頭髮用荊釵隨便挽著,有幾根碎髮被殿外吹進來的風撩起來,在臉頰邊撲騰。不像什麼貴人,倒像個剛從灶臺前抽出身的村婦。
可就這麼個村婦,敢把玉碗舉到他眼皮底下,敢當著滿朝文武念出“娘抱小兒哭,兒啃娘臂涎”。
他忽然想起昨兒夜裡,內侍悄悄遞上來一份摺子,說是南陵那邊快馬加急送來的。他沒細看,隨手擱在案頭。現在想起來,那摺子裡好像就提了一句——枯樹下有母抱死嬰,三日不肯撒手,最後被人強行拖開時,那孩子嘴裡還叼著孃的胳膊。
當時他看完,只說了一句:“荒古常事,不必大驚小怪。”
現在那句話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上氣。
他目光掃過去,幾個老臣都低著頭。那個江北來的御史,袖子遮著手,可手指在微微發抖。還有個穿補丁官服的小吏,眼眶紅得厲害,趕緊低頭去整笏板,動作生硬得像是怕被人看見臉。
士族子那邊,站得齊齊整整,衣冠楚楚。可他眼角餘光瞥見,好幾個人握笏板的手指節發白,有人偷偷 exged 眼神,有人喉結上下滾了滾。
皇帝慢慢抬起手,攔住旁邊想上前扶人的內侍。他自己沒動,就那麼坐著,看著林招娣,看著她手裡那隻碗。
“這歌……”他開口,聲音不大,卻震得殿角銅鈴輕輕響了一下,“是你自己編的?”
林招娣沒答。
她不能答。這歌是她在現代聽過的,是老一輩逃荒活下來的人傳下來的。她說不出口,也不敢說出口。她只是把碗又抬高了一寸,讓陽光照得更亮些。
皇帝也沒非要她答。他目光落在玉碗上,看著那道裂紋,像年輪,又像刀疤。他忽然問:“這碗……原來什麼樣?”
“破陶。”林招娣終於開口,聲音啞,像磨砂紙,“豁了邊,掉渣,狗都不舔一口。”
“你洗出來的?”
“嗯。”
“就靠手洗?”
“嗯。”
皇帝不說話了。
他又想起太后的病。那藥碗,也是她送來的吧?黑漆漆的,不起眼,可太后用了三天,咳血止了,能下地走動了。御藥監查了七遍,沒毒,沒咒,就是個碗。可偏就這個碗,救了人。
他再看林招娣,忽然覺得她不像個妖婦。倒像個……從災裡爬出來的人。活得糙,但活下來了,還活得硬氣。
可她是女人。
女人不該上朝堂。
女人不該議政。
。頭低百讓該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