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曬得青石臺階發燙,林招娣走出宮門時,鞋底踩在磚上都有些打滑。她肩上挎著那隻舊洗碗籃,邊角還沾著早上的露水,風一吹,涼颼颼地貼在胳膊上。
阿圓早就等在宮牆外的小樹底下,手裡攥著半塊幹餅,見娘出來,立馬迎上前,仰頭問:“娘,他們沒為難你吧?”
林招娣搖搖頭,腳步沒停,只低聲回了句:“沒事兒,反倒是我還得回去一趟。”
阿圓一愣,跟緊兩步:“還要進去?”
“嗯。”林招娣站定,回頭看了眼那高聳的宮門,聲音壓得更低,“那些人嘴上閉了,可心沒死。藥方能流出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細作不會就一個,背後還有人。”
她說完,轉身攔住剛走出來的一個小太監:“勞煩通稟陛下,我有要事再奏。”
小太監認得她,又見她神色嚴肅,不敢耽擱,連忙進去通報。不過片刻,便有人出來說皇帝召見。
偏殿裡,皇帝還沒換下朝服,手裡捏著一份摺子,見她進來,抬了下手:“不必多禮,說吧,什麼事?”
林招娣抱拳,首截了當:“陛下,今日您替我擋了士族的嘴,可若細作還在京中藏身,明日燒的就不只是我的命,而是整座城的命。”
皇帝眉頭一皺:“你是說,還有同夥?”
“必定有。”林招娣點頭,“一個人偷不出整份藥方,更傳不出去。這背後是一張網。咱們現在救了人,可若讓他們把疫病再散一遍,死的人只會更多。”
皇帝沉默下來,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林招娣接著道:“我不求別的,只請陛下準一人帶兵查城——不是大張旗鼓抓人,是把犄角旮旯翻一遍,看有沒有藏身的窩點,有沒有來路不明的外鄉人。若放任不管,等他們動手,就晚了。”
皇帝盯著她看了會兒,終於開口:“準了。派誰?”
“周大勇。”林招娣答得乾脆,“他出身流民,熟悉底層路數,做事穩重,又不怕得罪人。三百禁軍,持令箭巡查,但有一條——不得擾民。只查可疑之處,不許砸門掀瓦。”
皇帝沉吟片刻,提筆寫下一道手令,蓋上印,遞給身旁太監:“即刻傳命,周大勇為巡查使,領禁軍三百,徹查京城內外可疑之人,務求穩妥。”
太監接令飛奔而出。
林招娣抱拳:“謝陛下。”說完轉身就走,連一口茶都沒喝。
宮門外,阿圓還在等。見娘出來,忙遞上水囊:“周大哥真要去帶兵?”
“己經傳令了。”林招娣喝了口水,抹了把嘴,“他行,比誰都認真。”
母女倆沿著街邊往回走,天色漸黃,風吹得路邊布招子嘩啦響。街面上人來人往,看著和平時沒兩樣,可林招娣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另一邊,周大勇正在軍營操練場劈木樁。一柄厚背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風,木屑飛濺。忽有傳令兵衝進來,高舉令箭:“周大勇接旨!奉陛下命,即刻組建巡查隊,清查奸細,持令箭可入各坊查訪!”
周大勇收刀站定,接過令箭,掃了一眼上面硃批,二話不說,轉身進屋披甲。
鐵甲上身,腰刀別好,他拎起頭盔大步出門,五百禁軍己在場中列隊。他站在高臺上,聲音洪亮:“奉旨巡查,護城安民!今夜起,分三隊輪巡,重點查客棧、廟宇、廢棄宅院、水井周邊、糧棧賬冊!所有人——只盤查,不驚擾;只記錄,不動手!若有強行反抗者,當場拿下,押送衙門!”
底下士兵齊聲應“是”,聲震屋瓦。
第一隊由周大勇親自帶隊,首奔南市。
南市是外鄉人落腳最多的地方,魚龍混雜。周大勇一行人穿街過巷,每到一處坊門,先由副將出示令箭,高聲宣告:“奉旨清查奸細,護佑城安,無關者勿驚!”聲音傳得老遠。
百姓起初聽見兵馬來,都嚇了一跳,有幾戶人家立刻關門閉戶,窗簾一拉,屋裡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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