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看趴在自己腳邊瑟瑟發抖的少年被李珩嚇得不輕,她輕聲問:“這裡沒有別人了,你說,是誰派你來殺我的?”
少年還是不開口,江清棠道:“我保證,只要你如實相告於我,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離開。我猜你們應該是土匪出身,手裡是缺錢吧,只要你說出背後指使之人是誰,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錢,讓你和你的家人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為活下去而擔憂。”
“可你若是不說,下場,可就跟你這些掉了頭顱的兄弟們一樣了。”
江清棠開出的條件,很是誘人,少年用手抹了把臉上的血,他抬頭瞧著身前這位長得像菩薩的小娘子,緊咬著唇,雙手捶地,片刻後,痛苦不堪地垂下頭貼在地上,“娘子,求您!留我一個全屍吧!”
江家娘子以才德名動長安,他自然知曉,只要他答應,江娘子一定會履行諾言,放自己離開給自己一大筆錢財,他也知曉,自己不說,即刻就會被砍下頭顱,可他不能說,不能說啊。
少年哭得渾身顫抖,嘴裡重複著,“求娘子留我一個全屍,不要砍下我的頭,這樣到了地府,我娘便不會認不出我了。”
這句話像根刺一樣扎進江清棠的心裡,她也是自幼失去了自己的的阿孃,有那麼一瞬間,她有些心軟,動了放他走的心思,可隨即,她奪過李珩手裡的劍,狠了狠心,架在少年的脖子上。
“刺殺朝中重臣女兒的罪名,你擔當不起,何故替你的主子賣命?值得嗎?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否則,我會讓旁邊的這個人砍下你的頭,還要查出你的家人都是誰。”
李珩沒料到江清棠會如此威逼利誘,他還以為,她聽了這番話,定會心軟放這少年離開,這次,是他小看她了。
淚水順著臉龐滑到露出血肉的傷口上,像小針一下下紮上去般,疼的發麻,癢的讓人想撓,少年將頭埋在地上,如同鵪鶉一般,“我說,我說……我的命不值錢,比草還賤,可我求娘子,千萬放過我的家人啊……他們是無辜的。”
“是……是位娘子,是位娘子出錢讓我們來殺您!”
“長什麼樣?”
“戴著斗笠看不清容貌,可我記得那娘子……那娘子個子不高,身形不胖,也不瘦,穿的衣服看起來很好。看著是哪家官員家中的娘子。”
“還有呢?”
“沒……沒有了,那娘子行事謹慎,況且僱主一般都是同……同我們老大交易,我們這些小的在……在一旁也不敢多瞧。我記得那娘子只給了定金,等到……等到取下您的人頭後再交易剩下的錢……”
江清棠蹙眉,她幾乎不與人交惡,究竟是誰要殺她?又為何非要取她性命?
必須殺人滅口的理由無非是三種,第一種是仇恨,第二種是情殺,第三種是利益衝突,第四種,是人身威脅。
她思索這幾種可能,排除絕無可能的前兩種,剩下的兩種,與她有利益衝突的無非是那些想嫁給李瑞的貴女們,還有李珩的青梅竹馬謝璃,可她從未表過態想當晉王妃,那些貴女們犯不上犯險。
莫非是謝璃?江清棠想起,前世謝璃深夜進宮,遞給她一包來自西域,無色無味還不會讓人過分痛苦的毒藥,想要幫她體面地離開,還不用連累家人。
謝璃生性冷傲,人卻不壞,她不相信謝璃會做出這等腌臢事。
那便只有第四種,她的存在究竟擋了何人的路?以至於那人非除掉她不可。
“娘子,求您兌現承諾,放過我家人,放他們一條生路。”
少年的話拉回江清棠發散的思緒。
話音剛落,少年站起身,鉚足了勁朝樹上撞,想要結束自己的性命,江清棠及時喊住他。
“回去吧,我不是言而無信的人,既然你將知道的都說出來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以後,不要再幹這個行當了,做個好人。”
少年又跪下給江清棠磕了幾個響頭,比剛才給李珩磕的還要重,直到額頭冒出豆大的血珠,染紅了底下的一小片土地,才肯罷休。
少年眼懷感激,最後意味不明地望了眼江清棠與她身邊的李珩,握緊拳頭似是下定某種決心後,轉頭邁開步子往北跑。
李珩默默拉開弓,將箭瞄準林間奮力狂奔的少年,少年身軀瘦弱跑得卻快,可李珩箭術高超,沒有他射不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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