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可怕,但更可怕的,永遠都是人。
這時,冬珠帶著江昴過來了,從外面喚江清棠,“娘子我們回來了。”
半年沒見過自家妹妹的江昴急切道:“娐娐別怕,二兄帶你回家。娐娐你躲遠點,我把這洞口給鑿開,別傷到你了!”
江清棠乖巧地躲開,站在一旁。
江昴提起鐵錘,拎著鐵錘大力朝狗洞砸去,江昴是久經沙場的武將,一身的腱子肉和蠻力,不一會兒就砸出個更大的洞來。
江清棠順著新砸的洞口,輕輕鬆鬆從裡面鑽了出來,江昴輕手輕腳地扶住自家妹妹,視線落在了她鼓起的肚子上。
江清棠也注意到江昴的視線,她低頭心虛地看自己的肚子,心中五味雜陳,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早就瞞不住了。
一向話多的江昴今天格外沉默,他牽起江清棠的手,“走吧。”
自小親密的兄妹兩人沒有過多言語,來到了停在宮外的幾輛馬車前,今日李珩壽宴,朝中大臣皆是將馬車停在宮外,故沒有人會懷疑這幾輛馬車要做什麼。
江昴一言不發地抱起行動不便的江清棠上了其中一輛馬車,江清棠彎腰剛探進頭,就看見自己的阿耶也在這輛車上,瞧著……像是刻意等她一樣。
江清棠坐在車廂裡的邊上,與江昴對著坐下,她不敢抬頭,只好垂著頭,反覆捏著自己的裙襬,惶惶不安。
她自小與阿耶的接觸不多,聽過阿耶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好好讀書在家中乖些”,這次她闖了彌天大禍,不知阿耶會如何責罵她。
馬車駛動,江斌看出江清棠的害怕,率先開口問:“娐娐,你就沒有什麼想跟阿耶說的?你在怕什麼?”
江清棠自然是怕的,她從來都沒有跟阿耶說過太多話,不知道該怎麼跟阿耶相處,更別說她招惹了李珩,現在連累全家人都要跟她一起離開長安。
愧疚淹沒江清棠,她低聲道:“對不起阿耶,是我連累了你們……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需要跟著我一起逃。”
李珩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若是她的家人沒有離開,那李珩定會拿她家人的性命來威脅她重新回到他身邊。
她真的怕李珩會對她的家人下毒手。
江昴想開口幫江清棠說話,不料被江斌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江斌長年馳騁沙場,不怒自威,聲音更是冷到讓聽者想逃,“你說錯了。”
江清棠頭低得更低,她實在對不住家人,如果沒有她,他們不必受這樣的苦,是她有錯。
江斌正襟危坐,緩緩道:“你沒有做錯什麼事情,不必道歉,李珩所做下的惡事,我都知道了。”
江清棠聽到這裡,有些詫異,她抬起頭,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阿耶。
江斌繼續道:“李珩狠辣狡詐,謀害皇室,強奪民女,實在不是個好君主,與其跟在這樣的君主後面,不如……”
“阿耶三思!”江清棠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她擰緊眉頭,擔憂道,“阿耶,李珩他城府極深,我們走的每一步,都要經過深思熟慮才是啊。”
李珩的狠毒無情他是見過的,他這樣一個隨時隨地都能奪走別人性命的人,一個沒有任何軟肋的人,是天底下最不好對付的人。
她並非是擔憂李珩,她是怕阿耶鬥不過李珩,最後起兵失敗被殺,她無法接受自己身邊的親人們再一次出事了。可她也清楚,阿耶性子倔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江斌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那這個孩子,你準備怎麼辦?這孩子畢竟是皇嗣,是李珩的骨血,最好不要留,免得拖累你。”
聽到“不要留”三字,江清棠的心揪起來,她眼中蓄滿熱淚,低下頭,“我……這畢竟也是我的骨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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