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隨著一句“Action”響起,電影就正式開拍了。
片場的分工在開機第一天就清晰了。可欣作為副導演,站在離林苒最近的位置,管現場排程——喊“各部門準備”、控制拍攝節奏、確認每條拍完導演是否滿意。Vincent是執行副導演,跟可欣配合,負責盯群演走位和一些具體場次的現場執行。他倆在片場都很從容,對講機別在腰上,走路帶風,指令短促準確。
何書涵是導演助理,需要圍著林苒轉。導演在監視器後面說的每一句話,她要一一記下來,準確傳達給對應部門。修改了走位,她傳給可欣和攝影組。臨時要加一個特寫,她跟攝影師確認能不能做到。導演對某條不滿意、想從哪個角度重拍,她同步給所有相關的人。
第三場戲拍陳蕭第一次穿越。林苒坐在監視器後面,跟攝影指導討論完機位後,扭頭對何書涵說了一句話。語速很快,夾著一個關於燈光色溫過渡的術語——從鎢絲燈的暖黃切到LED的冷白,要在同一條裡完成,林苒要燈光組從3200K漸變到5600K。
何書涵聽到了數字,但她不確定自己理解對了“漸變”的意思——是在一條鏡頭裡緩慢調,還是分兩段拍?她猶豫了一下,不敢再追問林苒,而可欣和Vincent剛好都不在。她只能按自己的理解傳達給了燈光組。
燈光組按她說的布了光。等林苒到現場看,發現不對。
“我說的是一條裡漸變過去。誰讓你們分兩段的?”
燈光組的人看了何書涵一眼。何書涵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對不起林導,我理解錯了。”
林苒沒說話,直接跟燈光組的師傅重新溝通。重新布光花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裡所有人都在等,攝影組靠著機器刷手機,演員坐在椅子上補妝。何書涵站在監視器旁邊,覺得那二十分鐘比二十個小時還長。
第二天又出了一次問題。林苒拍完一條後,對何書涵說了一個臨時想法:“等一下讓攝影那邊準備一下,下場戲我想加一個陳蕭手部的特寫,用長焦。”
何書涵記在了本子上。然後下一場戲的現場排程開始了,可欣在對講機裡喊各部門就位,何書涵跟著忙其他的事情。等到林苒要拍那個特寫的時候——
“鏡頭換了沒有?”
攝影師一臉茫然地看著何書涵。
何書涵大腦一片空白。她記是記下來了,但完全忘了跟攝影說。
“對不起,我馬上跟攝影組說。”
林苒這次看她的眼神比上次重,感覺在問“你到底行不行”。
換鏡頭等了十分鐘。何書涵站在旁邊,手裡的筆記本攥得發皺。
中午休息的時候,Ray找到何書涵,問她要昨天的拍攝筆記——導演在現場對每場戲的修改意見和臨時調整的彙總。這個東西應該是何書涵每天收工後整理好的,第二天一早主動發到工作群裡讓各部門負責人同步。
何書涵翻了一下手機,發現昨晚回到賓館太累了,只在本子上記了手寫的草稿,還沒來得及整理成文件發出去。
“不好意思,目前只有草稿,我今天中午整理好電子版發群裡。”
Ray接過她遞來的手寫本掃了兩眼,什麼都沒說。但那個沉默讓何書涵想起了他在別墅茶水間跟Yuki說的“不會來事兒”,讓她瞬間冷汗涔涔。
拍攝筆記不該等製片人來要,就像咖啡不該等導演來問。
第二天晚上,Ray在收工後的碰頭會上說了一句:“苒姐覺得現場的溝通效率需要提一下。Vincent,你從明天開始跟苒姐那邊對接現場排程。Hannah,你主要跟Ben那邊負責視效場景的協調。”
他說得很平淡,但何書涵聽出了這句話的真正意思:她搞砸了。
跟Ben對接視效意味著她的工作離核心創作更遠了,變成了技術協調——確認哪些鏡頭需要綠幕、哪些需要後期合成、哪些素材要按什麼格式交付給特效公司。重要,但離導演更遠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Vincent一眼。
Vincent的表情很平靜。他點了一下頭,說“好的”,沒有多餘的話。沒有“Hannah那邊我來帶一下”,也沒有“是不是可以讓Hannah繼續跟一部分”。他只是迅速接受了這個安排,就像接過一杯別人遞來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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