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八點。窗外黑透了,工位上的螢幕一片慘白。何書涵給一萌發訊息:“今晚可能不行了,還沒下班……改週末行嗎?”
一萌回得很快:“沒事,新工作優先。”
九點多,雅菁終於合上電腦,淡淡丟了句“你也回吧”。何書涵如蒙大赦,飛快收拾東西。她想起西二旗到朝陽那漫長的地鐵,有點絕望。試用期一過,無論如何得搬到這附近來,公司還給一千五的租房補貼,沒道理把命耗在路上。
何書涵衝進電梯,裡面已經站了個人——是會議室裡那個不像程式設計師的年輕男生。他靠在電梯壁上看手機,聽見她進來,抬了下頭。
“你是新來的運營?”他問。
“對,我是何書涵,今天剛入職。”
“我是羅益,以後我們應該會常打交道了。”
“你是研發吧,前端還是後端?”何書涵想到自己提前做的功課,問了個似懂非懂的問題。
“現在有了AI,啥都要做。都可以找我。”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我剛轉行,不太懂技術,以後要請你多多指教了。”何書涵向他伸出手。
可能因為太久沒在公司跟人握手,他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了手。
他打量她的目光裡沒什麼冒犯,像在看資料庫的異常:“你看起來不太像幹這行的。”
第32章 甩鍋大會
在劇組,背鍋的人至少知道自己背了鍋;在這兒,鍋變成了空氣,誰也跑不掉。
何書涵原以為自己是從草臺班子逃進了正規軍。
在劇組,規則和秩序都很模糊,一個事能不能成全看導演或者製片人那天心情好不好。她以為大廠不一樣——大廠有OKR,有需求評審,有一整套寫在文件裡的規矩,是講道理、按資料說話的地方。
上了兩週班她就明白了:大廠確實有規矩,但規矩是用來甩鍋的。
那天上午是產品上個月核心資料未達標的覆盤會,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氣氛一開始還挺和睦。
最先開口的是趙明昆,語氣誠懇:“這個我先說一下,產品需求文件寫得很清楚,上線節點也對齊過,產品是按時交付的。運營推得如何呢?”
接著是黃雅菁,聲音溫溫柔柔:“推是推了的,渠道都鋪了,但說實話資料漏斗流失很大,這塊可能得回到產品側看一下體驗。”
趙明昆扶了扶眼鏡:“體驗取決於演算法推薦的精準度,這事兒得拉研發一起看,光靠運營和產品對不齊。”
大家都盯向在場唯一的研發羅益。他從容回答:“這塊業務的底層介面上個 Q 就切給托馬斯了。如果要排查演算法鏈路,你們得拉他單獨建個專項。”
於是話題懸在半空。有人提議“要不會後單獨拉個群對一下,在這兒展開影響大家時間”;有人說“資料口徑先統一一下,現在這個數沒法看”;還有人輕飄飄補一句“這個優先順序當時也沒排進來,是上面的決策”。一個鍋就這麼在屋裡踢來踢去,轉了四十分鐘,像擊鼓傳花,最後停在哪兒沒人知道。主持會的人末了總結:“覆盤不是為了追責啊,是為了沉澱經驗,大家對齊一下認知就行。”
何書涵坐在角落,聽得入了神。她忽然有點佩服——在劇組,背鍋的人至少知道自己背了鍋;在這兒,鍋變成了空氣,誰也跑不掉。
散會以後,趙明昆端著咖啡湊過來,壓低聲音給她科普:“你別看會上吵得熱鬧,按資料按文件說得頭頭是道,這事兒最後怎麼定,不在會上。”他朝產品總監的工位努了努嘴,“看跟誰關係近。同樣一個方案,你遞上去可能石沉大海,換個會來事兒的人遞,上面就覺得“有想法”。會上講資料,會下看關係——你剛來,慢慢就懂了。”
何書涵似懂非懂地點頭,只祈求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先別發生在自己身上。
會開完,張飛宇把她叫過去,還是那副和氣樣子:“書涵,創意模板這塊你來牽頭,帶著Cynthia一起做。她實習生,你正式員工,你多帶帶她。”他笑著補一句,”年輕人嘛,給她機會鍛鍊鍛鍊。“
何書涵點頭應下,心裡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緊張。開心是領導似乎挺看重她,緊張是她怕自己還不如一個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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