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說?我看到一件事沒有證據,我就該昧著良心說他有罪?”
“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何書涵停下腳步,“弱者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敢站出來開這個口。你腦子裡只有流程和結論,完全沒有共情弱者的處境。”
羅益張了張嘴,還想反駁,何書涵卻已經沒了繼續爭的力氣。
“我們看世界的方式,從根上就不一樣。”她的聲音平靜下來,“你不需要道歉,也不用改變。”
“你別這麼說。”羅益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伸手想拉她的胳膊,“今天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你別因為這一件事就……”
“這只是一個導火索。”何書涵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其實我最近一直覺得我們不是一路人,不合適。”
“那你倒是說清楚,我們哪裡不合適!”羅益的語氣也急了起來,“你說要約會,我跟著你的節奏來;你要我去醫院查,我也答應了;你有什麼事我都——”
“我知道你對我好。”何書涵打斷他,聲音有點抖,“可我們成長的環境不同,想要的東西不一樣,對很多事的看法也不同。很抱歉,我不能回應你的期待,你也不需要為我改變。”
羅益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站在原地,攥著拳,有點垂頭喪氣。
“你這是要——”他的聲音頓住了。
“我們結束吧。”何書涵終於說出來,“我們真的不合適。”
羅益站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何書涵轉身,朝地鐵站的方向快速走去,沒有回頭。
地鐵站附近飄來一陣燒烤攤的油煙味,混著八月晚風裡那點暑氣,嗆得她鼻子發酸。她也說不清,這陣發酸裡,到底哪一半是難過,哪一半是終於鬆了口氣的暢快。
第46章 散夥飯
“看來這次我績效不合格,不能轉正了。”
分手後的頭兩週,羅益還沒死心。
在公司裡,持續了快三個月的日會突然暫停了。這也意味著他們倆不再需要每天早上都見面了。何書涵先是鬆了一口氣,但又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有點不習慣,視線總還是往他的工位時不時地瞄兩眼。
微信上訊息不算多,但每隔幾天總會冒出一條——比如“最近忙嗎”,比如“上次那件事我想過了,是我態度不好”。有一次他甚至發來一段小作文,把那晚的爭論重新捋了一遍邏輯,試圖證明自己當時的意思被誤解了,末尾又補了一句“我們是不是可以再聊聊”。
何書涵回得很慢,有時候乾脆不回。她心裡清楚,自己不是沒有波動,尤其是看到他示弱的時候。可冷靜下來,她也很清楚那不是心動,是心軟。
八月中,公司裡流傳開一個訊息:公司戰略方向做了調整,公司最近新開的幾個AI專案都可能暫停。高層覺得這個方向短期內看不到明確的收益,決定收縮,把資源挪去別的重點專案。訊息一齣,公司裡的各個AI小組都人心惶惶,當然也包括濤哥這個專案。最後風聲落定——濤哥的專案被正式砍掉,組裡要分流,一部分被抽去重點專案,一部分被直接邊緣化。
沒想到濤哥被划進了邊緣化那批。原因說不清楚,可能是級別不上不下,可能是老闆因為這個專案對他失去信心,總之和HR談話之後,他被調去了一個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支援性崗位,做一些邊角料的工作。
有次何書涵路過他工位,看見他正埋頭處理一堆積壓的線上工單,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別人提的需求,跟他從前帶專案時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子判若兩人。桌角原來擺著的專案紀念馬克杯,也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收進了抽屜。
其他人都各回原組,除了李悅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在被HR晾了幾天後,被通知轉去隔壁組的運營領導下面去——美其名曰手有更適合她的好機會。機會好不好不知道,但李悅看起來是挺愁的。
那幾天,李悅都沒顧上給自己的綠植澆水,葉子都蔫了一半。李悅在搬工位的時候,何書涵也幫她一起整理東西,悄悄問了她一句:“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李悅聳聳肩,笑得有點勉強:“說不清,我的預感不太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現在公司三天兩頭都在變,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專案正式解散那天,趙明昆拉了一頓散夥飯,訂了公司附近一家烤肉店。何書涵用痛經作為藉口沒參加,實則是想避開羅益。
她從李悅嘴裡聽說了一些細節:幾個人喝了不少酒,敬酒的時候趙明昆居然紅了眼眶,說這個專案是他這幾年最有衝勁的一段日子,天天和濤哥加班到十一二點,模型調了幾十版,眼看就要出成果,說沒就沒了。濤哥全程話不多,只是說很遺憾沒能帶大家把專案做成。倒是羅益,喝到最後主動站起來說了幾句,說當年他剛進公司就是濤哥手把手帶他的,以後不管去哪個組,濤哥永遠是他ntor。他還紅著眼跟濤哥碰了個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