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她,沒有說話。
“都不好嗎?我想也是。” 她撇撇嘴,把衣服掛回衣架,又拿起一條漸變亮片魚尾裙,衝著我晃了晃。
不是覺得他們肯定得離嗎,幹嘛還這麼大費周章。我忍不住問道。
“是啊,肯定得離,估計還會鬧得挺難看,你真應該見識見識那家人的嘴臉。” 洪竇嘖了一聲,“但是吧,她有自己的火想撲,也有自己的南牆要撞,我代替不了,只能幫她慶祝。”
有什麼好慶祝的?我不解。
“慶祝她在世界上探索的每分每秒。” 她笑,彩色亮片在手裡嘩啦作響,像一片流動的迪斯科球。
我走過去,接過那件過於絢爛的奇裝,又順手從隔壁架子上拿起一條深藍色的無袖連體褲。
“這件吧。” 我說,“西方婚禮有個說法叫‘sothing blue’,你穿藍色去,也算是給新娘添點好彩頭。”
“那我去試試!” 她雀躍地抱著衣服鑽進試衣間,五分鐘後,裡面傳來微弱的呼救:“莉莉,你能進來一下嗎?”
怎麼了?我問。
“我夠不著拉拉鍊。” 她邊說邊撥開插銷,門板微微彈開一道縫隙。
試衣間的空間不大,我進去之後更是逼仄很多。鏡子裡的人換上了新衣服,藍白拼接的寬肩帶在胸前交錯,腰部收得利落,褲腿將將垂到腳面,剋制中又藏著一點頑皮。
“很好看。”
我伸手拉起她背後的拉鎖,拉鍊不夠潤滑,固執地在半途卡住,我怕把衣服弄壞,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回拉。
幾筆纖細的線條闖入我的視線,顏色淡淡的,伏在洪竇的背上,我有點好奇,不由地把拉鍊又往下拉了一點——
一株細長的百合,花苞小小地開在後背正中,花莖蜿蜒向下,不知道要去向哪裡。
“很難弄嗎?” 她見我遲遲不好,回頭問道。
“快了。” 我說,慢慢地拉上拉鍊,將那朵花重新關進黑暗裡。
洪竇在鏡前左右轉了轉,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又抬起頭,從鏡子里望向我:“那就它了?”
“就它吧,很適合你。” 我幫她把拉鍊拉回能夠到的位置,正要推門出去的時候,洪竇叫住我,在包裡掏來掏去,摸出一隻護手霜遞了過來:“擦點兒。”
我低頭看了一眼,歐舒丹的經典味道——馬鞭草和天竺葵。
不用,我說,我不習慣擦這個。
“哎呀,所以你的手才那麼幹,我剛才都覺得有點劃人。” 她笑著拉過我的手,把那隻銀色細管拍到我手上,指尖劃過手掌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咦?” 她詫異地低頭打量,在我的虎口和食指之間反覆摩挲, “不是乾燥,是繭子嗎?”
“嗯。” 我輕聲應道,“練架子鼓磨的。”
她驚喜地感嘆以前都不知道我還會樂器,我點點頭,沒有接話,只先退到外面去等她。
洪竇出來的時候有點窘迫,那件衣服在她手裡像是重了許多,“要不……我們再看看?” 她抱歉地看著我,說她剛剛忘記看價格。
我翻出領口的吊牌,八百美金,幾乎快要趕上她一個月的房租。“我來吧。” 我說。洪竇聽到後瞬間瞪大眼睛,連連擺手推辭,急著要把衣服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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