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覺得他人不錯?我問。
洪竇沉默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開口:“他跟那個人還是朋友。”
——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
叮。電梯門開啟,我跟她先後走了出去。現在她酒醒了,站在客廳裡仔細打量了一番,由衷地感嘆:“之前看到書裡說:‘天花板高得像天堂’,現在我終於見識到了。”
這到底得多會跳啊,她說,什麼時候能去看看他的表演?
“下禮拜四,” 我面不改色,“我讓他送兩張票給我們。”
路易進門的時候渾然不知自己被推入了什麼樣的火坑,身後還跟著一位西裝革履的大樓管理員,那人在我們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事無鉅細地解釋起剛剛的警報原因——火警是由這間頂層公寓的廚房引發的:“消防隊已經檢視過了,多半又是做飯的時候誤觸了,很抱歉打擾您,我們會盡快調整整棟樓的報警系統。”
他走之後,路易疑惑地看著我們:“大半夜的,哪有人用廚房啊?”
“啊,是我!” 洪竇恍然大悟,一臉抱歉地小跑著去了廚房,端來一個盆子,“我凌晨醒過來,突然想到上個月是朱宏宇的週年。”
我忘了給他燒紙。
我和路易低頭,平常用來醃肉的不鏽鋼盆裡盛著已經被燒成焦灰的過期報紙,沒燒乾淨的那一小角來自一張超市傳單,上面印著一盤飽和度過高的紅色牛舌,誇張的字型在黑與白的灰燼之間格外扎眼:
品質牛舌,今日特價!
第24章 . 鹽
“有沒有人餓了?” 洪竇笑著問,“我給你們做早餐吧,當作賠罪。”
路易趕緊上前阻止,把她一路帶到餐桌前,溜鬚拍馬地按在椅子上:“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你們慢慢聊,早餐我來搞定。”
他熟練地繫上圍裙衝進廚房,留下我跟洪竇坐在餐桌的兩端,中間隔著八個人的座位,也隔著十一年的時間,長得彷彿沒有盡頭。我們遠遠地看著對方,都覺得或許應該換個位置,但過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起身。
“才剛九月,早上就已經這麼冷了。” 她看著窗外輕聲開口。
我脫下外套,放在桌子上滑了過去,她掃了一眼上面的印花,驚訝地說沒想到我是羅茜之家的志願者。 我搖搖頭,告訴她衣服是路易的,我不知道羅茜之家是什麼。
“一個婦女救助機構,”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也提供免費的法律援助,遇到你之前,我本來想找她們的。”
我沒有馬上接話,臉埋在手心,狠狠地搓了兩下。
“也可以多找人問問,” 我抬起頭,像是還沒完全清醒:“畢竟我只是個實習生,連bar都還沒考過。”
“哎呀,” 她擺擺手,“我當然更相信你呀。你說怎麼就這麼巧,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是老天派你來幫我的。”
“是啊,真巧。” 我勉強地笑了一下。
“你上次問我,為什麼朱宏宇死了我沒有報警——”
她低頭擺弄面前木盤裡的兩顆小人頭,好奇地拿起其中一顆晃了晃,見細小的白色顆粒從頭頂的小孔撒下來,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語:“嚇死人咧,原來是調料瓶啊……”
還能是什麼。我說。
“我沒報警,因為我也動手了。”
她猛地把手裡的東西朝我滾來,灰色的人頭在長桌上高速旋轉,沿途漏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白線,我來不及反應,下意識伸手去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