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呢?李予林有沒有跟你說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他說——“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這話還來不及展開,洪竇便驚呼自己快要遲到,旋風般地捲走盒子裡最後兩個甜甜圈,叼在嘴裡揚長而去。
我看著已經空掉的紙盒,那場想象中的煙火仍在耳邊不斷爆炸,轟得耳朵嗡嗡作響。路易睡眼惺忪地從臥室裡走出來,把一支遍體鱗傷的黑莓手機從二樓拋下,我一個撲救向前,險些沒有接住,趴在地毯上對他比了箇中指。
手機裡唯一一條訊息,來自一個叫“派大星派對策劃”的聯絡人:
【誠摯邀請您參加的今天上午十點的生日聚會。】
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跟樓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快速地在鍵盤上敲下:
【我不會帶禮物去,如果能接受,請給我地址。】
五分鐘後,派大星傳來地址,離路易家四十分鐘的車程,立刻出門也得遲個十幾分鍾。我匆匆告別,跟著導航指示,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油門猛踩,終於在九點五十八分停在一間老舊的倉庫門口,上方的招牌寫著
天空之城蹦床樂園
。真是做戲做全套,我笑,確認無人尾隨之後迅速推門進去——
熱鬧的派對音樂撲面而來,巨大的蹦床上,十幾個小孩此起彼伏地騰空、翻滾、尖叫,一個接著一個扎進了旁邊的海棉池裡,飛濺出的笑聲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臉上。
……還真是個蹦床樂園。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十分肯定自己來錯了地方。
那部黑莓是警局配給我的專用手機,“派大星”是負責這次行動的聯絡警官,我們把與目標接觸後的覆盤會面稱作“生日聚會”,這也是我臥底之後第一次收到組織召喚。
它怎麼都不應該把我帶來一場真正的生日聚會。
我還在試圖搞清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頭戴派對帽的中年男人突然拉著滑索從天而降,鬆手的時候沒能站穩,一個踉蹌撲倒在墊子上,遠處立刻傳來一陣鬨笑。
此人正是派崔克克拉克警佐,本局心寬體胖的廢柴吉祥物,我申請參與調查之後,各位上級紛紛退避三舍,只有他在會上睡得太香,沒來得及想好藉口。
“AAA菜市場喬佛裡24小時新鮮豬肉快送,” 他走過來,熱情地對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派大星派對策劃。”
我不知道覆盤會面通常怎麼開場,但到底誰會選在這麼詭異的場合,還把行動代號就這樣一本正經地念出來。
看出我的質疑,他尷尬地抓了抓所剩無幾的頭髮,說這是他第一次擔任聯絡官,局裡既然肯把活派給他,對此案的不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自我認知倒是非常清晰。
“呃……那麼,你好嗎?現在還平安嗎?身份暴露了嗎?有人跟蹤你嗎?”
是這樣問嗎?他猶豫了一下,侷促地小聲試探。
我眼疾手快地躲過一輛飛奔而來的小輪車,無奈地表示我之前應該都挺平安的,但現在還平不平安就不太確定了。派大星聽出話裡的諷刺,慈愛地向我介紹:剛才車上的那位魔童是他的小女兒,夢想是當賽車手或者在賽場外支小攤賣熱狗,今天是她的八歲生日,這裡正在包場慶祝。
我不可置信地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懷疑他平時是否還在規律地使用這個器官——暗號是生日聚會,他還真就選了一場生日聚會,到底有什麼必要把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我忍無可忍地提問。
“當然啦,也可以挑其他時間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嘛……” 他清了清嗓子,把一張樂園的免責宣告遞了過來,討好地露出八顆牙齒:“魔童的朋友比我想象中多,工作人員剛才跟我說,至少得有兩個成年人在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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