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回中國!” 幾個人虛張聲勢地挑釁道,聲音裡透著照貓畫虎的空洞。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苦笑了一下,抬頭看著不遠處的警局: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回去。”
又一顆石子落在腳邊,嬉笑聲再次響起。我掃了他們一眼,從樹下撿起一塊磚頭,在手裡掂了兩下,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笑聲收了起來,幾個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我拎著磚頭從他們中間穿過,頭也不回地往家裡走。
到家以後,我倒在沙發上睡了一會兒,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夢。最後一個夢裡,我坐在海港一號的窗邊,窗外是一片熙來攘往的沙灘,房間正對著泳圈租賃處,藍色棚子前面掛著各式各樣的充氣泳圈,那時候我的視力很好,還能看清上面的圖案,印著黃色小鴨子的那隻總是最受歡迎。我心不在焉地寫著作業,不時往外瞥上一眼,快要寫完的時候,我發現警局的同事們站在沙灘上,揮舞雙手對我高喊“歡迎回來”,背後的泳圈開始漏氣,鴨子海豚章魚全都一點一點地癟了下去。我從夢中驚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窗外正下著小雨,滴滴答答地打在玻璃上。
我伸手摸摸口袋,才意識到想找的那隻手機已經交了上去。
其實要再聯絡到洪竇並不算很難,那個號碼我早就背了下來,路易也可以幫忙帶幾句話,可是說得再多,又能有什麼改變。
我站起身來,沙發被帶得往外跑了一點,又被我一把推回牆邊,薄薄的牆板撞得一震,上面的警校結業證書掉了下來,玻璃相框碎了一地。
我狠狠地咒罵了一句,拿過掃帚打掃乾淨,一層一層地包好、標上“小心碎玻璃”。
細活做完,心情也沒平靜多少,我提著那袋特殊垃圾,煩躁地拉開公寓的門,一不留神腳下一絆,踢翻了門外放著的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圓滾滾的塑膠餐盒倒在地上,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一隻流鼻涕的小豬,蓋子飛了出去,幾塊褐色的豬腳滾出老遠,濃稠的湯汁順著盒沿緩緩淌出,無聲無息地滲入地毯。
還隱約冒著熱氣。
我皺起眉頭,呆呆地望著地上的一灘狼藉,直到它們的輪廓變得模糊,只剩下一片遙遠的色塊。
手指越發痠痛,才想起自己還拎著那袋碎玻璃。
到底還要丟掉多少東西。
我轉身回去,目光撞上了掛在門邊的車鑰匙。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大樓的門口,外面的雨勢大了不少,來來往往的行人舉著雨傘匆匆經過。
我走進雨裡,朝著停在路邊的車子快跑過去,鞋子落進水坑,襪子瞬間溼透,踩下油門的時候,腳底還在“滋滋”地往外冒水。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我猛地提起速度,雷聲卻始終沒有落下。
雨越下越大,玻璃上的雨刷擺個不停,車子拐進洪竇家樓下,一輛黑色的SUV靠路邊打著雙閃,金色的領結車標在夜裡格外刺眼,我心裡一沉,腳從剎車上移開,“砰”地一聲撞上車尾。
刺耳的警報響起,我推門下車,前面的車上並沒有人。
我扭頭衝進樓道,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髮尾的水一路甩在牆上,身後的水泥臺階很快拖出一條長長的溼痕。
洪竇家門外站著兩個FBI探員,門半開著,她茫然地倚在門邊,像是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看到我之後,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每個人都很乾爽,只有我在不停滴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趕來的人。
我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把她推回家裡,用力關上門,屋裡的豬腳香味撲了出來,我擋在門前,抬眼看著對面的兩個人,壓低聲音質問道:
“誰下的逮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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