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胎兒似是感知到她連日緊繃、心神勞累,輕輕微動,溫柔蹭著母體。細微的胎動溫柔又真切,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疲憊與慌亂。
連日周旋權謀、直面生死兇險、糾葛兒女牽絆,身心俱疲,此刻終於徹底安穩。
院外,宋總管親自等候許久,見她緩步走出臥房,連忙快步迎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真切的歉意與體恤:“林姑娘,今日真是辛苦您了。昨夜至今風波不斷、兇險迭起,您連夜施救、費心勞神,還無端受了驚嚇,實在委屈。”
他追隨梁王多年,心思通透、看人精準,隱約猜出臥房內的糾葛曖昧,更知曉她腹中懷有小主子,看著她單薄身軀歷經風波、勞碌奔波,心底滿是疼惜與敬重。
“王爺隨聖上一同上朝去了,燕王謀逆大案需當庭處置,朝局紛亂,一時半刻定然無法回府。”宋總管語氣溫和體貼,細細叮囑,“姑娘連日勞累、身心俱疲,腹中孩兒也需靜養,切莫勞累過度。您且先回府安心歇息休養,若是王爺歸來需您複診問話,我即刻差小德子登門傳喚,絕不耽誤您休憩。”
說罷,他早已提前備好一頂安穩舒適的青衣布轎,輕聲笑道:“晨間風涼、路途不便,我已備好轎子,送姑娘安穩歸家。”
林玉兒連日緊繃,此刻確實身心俱疲、渾身痠軟,加之胎動頻繁、身子乏累,便不再過多推辭,微微欠身道謝:“多謝宋總管體恤周全。”
她俯身登轎,轎身平穩輕晃,緩緩抬離梁王府。
轎簾輕垂,隔絕了外界喧囂紛擾,也隔絕了那座權詭交織、糾葛纏身的王府深院。
林玉兒靠在柔軟轎壁之上,閉目休憩,心底萬般複雜、百感交集。今日這場風波,險死還生、跌宕起伏,看似圓滿落幕、化險為夷,可她心底清楚,她與梁王宮過之間,那層隱秘糾葛,早已徹底撕開,再也回不到往日平淡疏離的模樣。
往後前路,註定風波不斷、牽絆難休。她唯有步步謹慎、處處穩妥,守好自己、護好家人,安穩養大腹中孩兒,不求權貴、不涉紛爭,只求一世坦蕩平安、自在無憂。
轎子穩穩落在家門口,林玉兒掀簾落地,抬眼便見自家樸素的小院中,靜靜停著一輛規制寬綽、紋飾華貴的馬車。車身用料考究,流蘇垂幔精緻大氣,絕非尋常市井人家所能置辦,一看便是高門府邸的制式。
不等她細想,車簾輕挑,謝雲娘緩步走了下來。
往日溫婉柔和、眉眼舒展的婦人,今日全然失了往日溫潤氣度。她雙目泛紅,眼尾帶著未乾的溼意,眼底積壓著濃重的委屈與落寞,憔悴得讓人心疼。
“娘,您這是去往何處了?怎的這般模樣?”林玉兒心頭一緊,快步上前迎住她,語氣滿是擔憂。
換作平日,謝雲娘定會柔聲應她,可今日她卻異常沉默,只抬眸深深看了女兒一眼,眼底情緒翻湧,酸澀、委屈、悵然盡數交織。她喉頭微動,分明有千言萬語欲訴,卻又怕一開口,強忍的淚水便會盡數決堤,終究是咬著唇,低頭攥緊衣袖,匆匆抬腳往屋內走去,刻意避開了所有問詢。
林玉兒見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愈發焦灼,知曉母親定然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轉頭看向一旁立著的駕車小廝,壓下心頭疑慮,臉上勉強扯出一抹溫和笑意,殷勤開口:“這位小哥,一路勞煩你送我母親歸來,辛苦萬分。可否入內飲杯清茶,稍作歇息?”
駕車的小廝名喚小伍,性子憨厚耿直,聞言立刻撓了撓頭,露出一抹淳樸笑意,老實擺手推辭:“多謝小姐好意,不必了。屬下還要即刻回府向將軍覆命,不敢耽擱。”
將軍?覆命?
這兩字如同驚雷,瞬間讓林玉兒心頭瞭然。難道母親今日清晨,竟是獨自去往了鎮軍大將軍府,尋了林遠認親?
再回想謝雲娘方才泛紅的眼眶、落寞的神情,無需多問,這一趟尋親之路,定然是不太順利。
林玉兒心底瞬間竄起一股無名怒火。
拋妻棄子,薄情寡義,妥妥的忘恩負義之輩,與那史書上寡情趨利的陳世美別無二致!
她本就不贊同母親貿然前去認親,不願母親卑躬屈膝、自取其辱。可知曉歸知曉,道理通透歸通透,當真親眼看見母親受盡委屈、含淚而歸,她終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憤懣。
世間最涼薄之人,莫過於林遠這般。為了仕途前程、榮華富貴,便能狠心拋下糟糠妻、親生兒女,心安理得另娶高門,盡享榮光,全然不顧她們母女這些年的顛沛流離、艱苦求生。
一念及此,她又莫名聯想到今日在梁王府的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