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尷尬接過,擦了擦汗,把紙巾放我手上,母親拽了下父親的手臂,說:“你就籤吧!”
父親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工作人員立即抽走了合同,說:“到時蓋好章會返回給您的。恭喜您拿下3樓02戶!三位請跟我來這邊抽獎領禮品吧!”
父母讓我抽獎,還是小學生的我在人生中遇到的第一次的大事莫過於此了!我顫抖著手伸進去,居然走了狗屎運給我抽到了一等獎,是一臺液晶電視機!
當天晚上,我們的小貨車上載多了一個“家庭成員”,父母回到飯館直說地方太窩囊配不上這臺漂亮的電視機,我一直鬧著要把電視安裝起來,其實是想滿足看動畫片的私心,今年我到城裡讀書了,其他同學家裡都有電視,只有我沒有,說起最新的動畫片都沒有共同話題。
父親嫌我吵,最後扇了我一巴掌,一切都消停下來了。
過了兩天,李叔叔又來店裡吃飯了,父親請他吃了兩個小炒菜,感謝他給咱家優惠,還讓我過去給李叔叔磕了個頭。
我不想磕頭,你們大人的交易憑啥讓我磕頭啊?
父親起身,按住我的頭就往地上磕,頭上都磕了個大包,李叔叔連忙站起來讓父親快快鬆手,還說:“天啊強哥,多大事你還要讓孩子磕頭幹啥。快別這樣。”
我站起來用手臂擦眼角,我不想承認我眼角有淚花子,衝進倉庫時撞到了正在端菜出來的母親,菜被灑了一地,母親尖叫:“哎喲你這孩子跑這麼快乾什麼!”
父親追過來要打我,李叔叔拽住他:“沒事沒事,再炒一碟,一會兒我結賬!別罵孩子啦,剛辦完大事多喜慶,搞這麼僵硬幹嗎!”
父親止住了腳步,母親嘆了聲氣回後廚再炒了菜,我聽到火滋出來的聲音,油濺出來的聲音,菜剛入鍋噼裡啪啦的聲音,我坐在角落堆疊的紙皮上抱著腿,淚水出來我就按住,出來我就按住,角落有嘰嘰的老鼠叫聲,倉庫沒開燈,漆黑一片,只有靠近門口的地方有光亮,那一刻,我竟感覺自己就和那黑暗中的老鼠,沒什麼區別。
週五放學回店子時,遠遠的看到裡面有個和我同齡的小孩坐著,然後又看到了兩個眼熟的大人,是小叔一家!
我飛奔過去,大喊:“弟!”弟弟看到我,也衝過來抱住我,我們倆以往一起在湖南鄉下生活,弟弟比我小三歲,還在鄉下時我上三年級,現在來城裡讀了一年了,弟弟在鄉下剛上一年級。我有一年沒見到他了,今年過年時他跟叔叔和叔母回他外婆外公家了,好像是剛好碰上叔母的親妹妹結婚,要回去吃喜酒。
母親催促我:“快叫人!”
我喘著氣,興奮地推開弟弟,衝那頭的兩人喊:“叔叔、叔母!”
我和弟弟在屋子裡玩捉迷藏,父母親和叔叔一家熱絡聊天。
母親正在收撿叔叔從鄉下帶來的菜,有黃瓜、白菜、菜心、南瓜、冬瓜、絲瓜,還有叔叔自己熏製的臘肉條,醃漬酸菜。
母親說:“老弟你還帶那麼多東西上來,真是太謝謝了。不過老家的菜是真的好吃些,這邊的菜多數是大棚菜,沒什麼菜味,還得是打過霜的菜好吃。”
叔父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和哥會想著,就多帶了來。”
叔母也在母親身邊和她收撿,叔母正從吃完的蛋卷鐵皮桶裡拿土雞蛋出來,雞蛋殼上還沾著新鮮雞糞,為防止路上撞壞,雞蛋零散地藏在了鋪滿桶子的稻穀殼中。
父親此時說:“娃準備讀書了吧?”
叔母笑話:“強哥,都讀了一年囉。”
“哦!忘記了,小梅你工作怎麼樣?咱們在一個市,說了讓你多來轉轉,一年多來都沒見過你來。”
“哎,強哥,廠子這兩年生意好,每天都要加班加點的趕工,我們廠還接了奧運會的周邊娃娃,奧運辦完娃娃可吃香了,廠子老闆帶著大夥一起幹。”叔母邊說,邊用毛巾擦雞蛋上的雞糞。
“那你應該攢下不少啊。”父親說。
叔母終於挑揀完雞蛋,站起身拍了拍手,又蹬蹬腿,扭扭腰,她蹲麻了。
“攢下是攢下點,開銷也有嘛。”
“老弟,你那個果園怎麼樣?去年聽你說收成不錯,賣得怎麼樣了?”父親又轉頭去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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