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打電話給他不回,見到父親這樣,叔叔叔母也急了起來,叔叔讓叔母給父親道歉,叔母發信息給他,跟他道歉,父親還是不回覆。
那一週,家裡史無前例的混亂,叔叔留在店裡幫母親打理店鋪的生意,我和堂弟也一起幫忙,正好放寒假了,叔叔和堂弟都有時間留下來。
叔叔做了一週已經上軌了,母親最初的幾天忙得變成八爪魚,我和弟弟也跟著她屁股後面轉。
叔叔一邊炒粉顛鍋,一邊問母親:“嫂子,哥有聯絡你嗎?”
“沒有,兩天沒聯絡了,急死我了。”
叔叔嘆氣:“都是梅子惹的禍。一家人有什麼困難一起面對,她就是嘴硬說不出好聽的,心裡其實不這麼想,所以她在廠里老升不上去,不會說話得罪人。”
“我那天也有錯,作為嫂子不該和她說重話。你哥撂挑子走了,還好你沒計較來幫忙。不然這生意怎麼辦,房貸不還得接著還,哎……”這一週,母親類似的話已經來來回回嚼過無數遍了,我都聽起繭子了。
“嫂子,過去了不提了,哥對我和梅子有恩,這次真不能怪哥,他是一番好意,只是沒想到那個什麼領導如此坑人,把我們兩家都拉進火坑了。哎,日子總是平頭老百姓難過啊。”
還好,父親當天晚上就回來了,一個人站在店門口,叔叔在後廚洗碗,母親在拖地,我先看到父親,大喊:“爸!”
母親聽到聲音,連忙到他跟前:“你可回來了!餓了嗎?吃飯了嗎?”
父親點頭,手上提著一袋東西:“我買了點蘋果。”
母親開始哭著捶他的肩膀,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你回來了就好……你去哪裡了,嚇死我了,每天都睡不著。”
叔叔也出來了,看著父親,眼眶紅紅的。
父親說:“我去天橋下睡了一週。”
母親立即抬頭,仔細嗅了嗅:“怪不得有股臭味!這大熱天你怎麼睡的天橋底!”
父親說:“能,人都是賤物,環境逼迫下,能低得下去。”
叔叔摸了摸頭,問:“哥,你想說什麼?”
父親說:“那個房子,咱去住,那是咱的家。”
母親驚恐看他:“那可是水電都沒通的地方,怎麼住?”
父親說:“怕什麼?記得咱小時候不也沒通水電,還點的煤油燈,不照樣過的。”
“可是時代不同了呀,孩子們也不能跟著吃那種苦!”母親搖頭。
“時代不同了,有新的工具,別人沒給咱搭建的,咱自己搭建!”父親這趟出去回來,好像出去充電了似的。
父親真的領著大家子住進了“新房”,而且除了我們兩家,還有其他人也住進來了。
我又一次和堂弟全林四住在一起了。
我是二零零一年出生的,父親給我起名全林一,三年後堂弟出生,叔叔決定跟著我的名字取,叫全林四,我父親叫全國強,叔叔叫全國富,父親18歲開始打工,照顧小三歲的叔叔,父親供叔叔讀到了高中,本希望叔叔能考個大學,但叔叔成績不好沒考起。
父親在飯館打工時認識了同鄉的母親趙美芸,兩人戀愛結婚,父親做主給隔壁村的吳萍梅和我叔叔牽線,後來吳萍梅就成了我的叔母。小時候我就和林四一起住在鄉下,叔叔帶著我們,後來我去了城裡,現在,我們又要團聚了,其實即使是住毛坯房,我也蠻開心的,所以第一天晚上打地鋪睡在新家時,我並不覺得後背被水泥地硌著,聽著父親的鼾聲,母親的呼吸聲,還有感受到悄悄捏我指頭的弟弟,我就感覺不過是從倉庫換了個地方睡覺罷了。
我和林四經常到小區附近一條河抓蝦子,順便打水上去。家裡的一切都是大人們手把手搭建起來的,我家住3棟302,弟弟住樓下的202。房子裡後來裝了燈管、插電板,還用電磁爐燒飯菜,全靠父親去二手市場掏到的柴油發電機,後來這個渠道還推薦給了其它主戶,父親幫忙給他們在家裡裝電,平時買點柴油備著就行。
母親用舊衣服、倉庫的蛇皮袋拼湊起來做了窗簾布,買了塊尼龍的門簾,父親和叔叔把倉庫的床搬了過來,還差一張我的床,就去二手傢俱市場買了張床。母親平時愛攢廢品賣,和廢品站的人熟絡起來,那的叔叔阿姨人也蠻好,知道我們有困難,有合適的廢棄舊家用品會給我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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