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深深望著他,那眼裡似是含有一剪秋水,她在感激他,又或許在向他表示愛意?他低頭悶喝了一杯酒,李菲又和他說了許多,一些客人買雞砍價的事,市場有人吵架的事,把日子裡的瑣瑣碎碎都絮絮叨叨給他聽,他喜歡有個人這麼和他說話,他在此刻被信任著,被重視著,她的絮叨已經化成了音樂,從不擾人。
正吃著手上的一串魷魚烤串,他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興許是啤酒喝多了,又吃了海鮮,他去了一趟廁所,從廁所出來回來後,他沒見著李菲,其實坐著等她回來就好,他又下意識想去找她,之後便在大排檔的拐角看到她在說電話,等她停止說電話,又有個接近五十歲的女人走到她身邊和她說話,他在兩人身後,在一條兩棟樓之間狹窄的通道里,幽黑,他緩緩走了上前,偷聽兩人說話。
女人說:“你怎麼和個這樣的男人走這麼近?之前那個文具店的阿華不是對你有意思嗎?”
李菲拿了一支菸出來,點燃抽起來:“哎,生活所迫沒辦法啦。這個灰疤臉男人對我有意思,人也比較好,所以就跟他走近一點,”她笑了下,“你說文具華啊,他是在追我,前兩天還約我吃飯,哈哈。”
“對嘛,我就說,這個灰疤臉看起來兇兇的,不像個好人啊。文具華還是蠻不錯的,他也是離異的,好在他沒帶孩子,開個文具店,長相也比較斯文,以後你要是跟他成,做個文具店老闆娘好過啦!現在一天到晚殺雞,以後去摸文具,體面很多啦!”
李菲嗤了一聲:“殺雞怎麼了?我靠自己雙手賺錢,又不丟人。而且你看整個市場雞檔,除了我之外都是男老闆,但是誰殺雞拔毛速度能快過我?”
李菲的雞除毛最乾淨,而且快,她人又熱絡大方,經常送一點雞雜雞血什麼的給客人帶走,不拘小節,來她這買雞的熟客最多,其他雞檔的男人們是又羨慕又嫉妒,但又不敢做什麼,人家一個女人當家,難道還堵住人家活路嗎?
女人拍了她肩膀,笑道:“沒錯沒錯,我們李老闆手腳最利落,雞也是靚雞,所以我平時要買雞回家吃都找你的啦!”
李菲說:“不講了,我要回去了,等下讓灰疤臉等久了。”
他馬上躲到旁邊一個電箱後面站著,剛才她們的對話,已經全部落入他的耳中。
灰疤臉。
原來在背後是這麼稱呼他的。
原來他名字都不配擁有啊。
什麼眼神糾纏,什麼好感,什麼在乎,都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人家只是因為他有利益價值,把他當成“備用錢庫”了,也沒錯,他剛好符合篩選的條件,沒有家庭負擔,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又正是青壯年時,還願意為她付出,可偏偏讓他撞破了這層紙。
微信震動了一下,是李菲在找他——寶哥,你去哪了?
他把她刪除好友了,那些她欠的雞錢,也不想再追討了,算是花錢撕掉記錄有這段無謂感情的一頁。
開著車,默然回到家中,他燈也沒開,徑直摸到床上。
心情過於壓抑和不痛快,沒有什麼好的疏解渠道,便只能手淫,手機頻幕亮著,浮雕一般在黑色中凸顯出來。
手部的快速套弄,以及急促的喘息聲,在靜謐中變得突兀,因為不能得到,所以只能幻想,到了高潮時刻他吼了出來。
“為什麼都敢無視我!”
吼的同時,精白的液體噴射了一點到螢幕上。
發洩完,一陣虛無感冷風般鑽進身體和大腦,他好想要拿什麼東西把它封住,不讓風四處亂竄。
翌日,又如往常一樣出車拉貨、送貨,重複著漫長無聊的日子。
這天上午,他正開車去雞場拉貨。
悠長的國道上,道路兩邊是綠色的田野,還有零散的村落屋宇,一股燒柴火的味道飄入鼻腔,他喜歡這股味道,能讓他放鬆下來。
他把左手伸出窗外接風,幾十米外他看到有個女孩站在路邊朝他揮手,他緩緩踩下剎車,停住。
他幾乎沒有轉臉,只是側目看向路邊的女孩,女孩一身有些邋遢,但掩蓋不住和她著裝不相匹配的五官和氣質。
女孩在向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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