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伙房裡的食物所剩不多，潘柔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安頓好了嘰嘰喳喳的阿瓷，便挎著竹籃，下山趕集。
城中很是繁華，城外的渡口舸艦迷津，商隊來來往往，城裡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熙熙攘攘的熱鬧，潘柔許久未曾感受過了，自從入了南樓，整日與幽靜為伴，再回到繁華之中，倒是覺得有些手足無措的不自在，只得隨著洶湧的人潮，慢慢前行。
朝暉樓上的雅間裡，琵琶女素手調琴，一面山水屏風似乎把外界的一切嘈雜隔絕。
“恕哥，這是現在查來的東西...”
林正遞給蕭挹江一張薄紙。
此時的蕭挹江，無需再扮做凌聞達，已經卸下了全身的偽裝。他的易容術的本領極高，對於師父足夠的瞭解讓他能夠模仿得惟妙惟肖，在外人面前不露出一絲破綻。
也許，他們師徒二人的心性本就有些相似，但是此刻，不用偽裝自己，不用假扮，不用把自己隱匿於面紗之後，這樣的時刻對蕭挹江而言，很是難得。
他的眉間藏著些許溫和的疲倦，修長的手指接過林正遞過來的薄紙，閱讀起上面的一字一句，眸子中的凌厲之色一閃而過，而後又被一種難言的決絕取代。
“十三年前，潘柔出生於北方。僅在她出生一個月之後，便舉家南下，來到此處。”
“在她十歲那年，她的父母死於時疫，為了安葬雙親，她被賣進了長虹做幫傭。”
蕭挹江眼神落在幾個特殊的時間節點，手指輕輕撫平信紙的褶皺，若有所思。
“恕哥，這是潘柔雙親的畫像。”
蕭挹江淡淡掃一眼畫像中的夫婦二人，眼神中的篤定加深了幾分，他把信紙連同畫像收來，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把它們送進了茶爐。
火舌舔舐紙頁，紙頁很快化為灰燼。
“林正，潘柔的身世不明，所以莫要與別人提起，她的身份一旦確認，對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蕭挹江壓低了聲音，正了正神色。
蕭挹江輕笑，窗外的天光落在他的臉頰上，削減了他幾分少年意氣，平添不少成熟。
“她若真的是我們要找的人，以後，她能幫我們一個大忙。”蕭挹江側身推開雕花的鏤窗，街心人頭攢動，在這洶湧的人潮中，他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
說書藝人大手一拍驚堂木，臺下眾人立刻噤了聲，大幾十雙眼睛直溜溜地盯著說書人，生怕錯過他的隻言片語。
“說這時遲那時快，之間那白衣大俠踏雪而來，抖落一身雪泥，刀刃出竅，利刃化作漫天中無數的劍光，唰唰幾下，那妖女便應聲倒地，捂住血流不止的傷口，紅唇噴出一口鮮血來，一雙含情目不曾離開白衣男子半分...”
潘柔最愛聽評書，裡邊驚心動魄、纏綿悱惻的故事情節總是讓她欲罷不能，可惜從前人在長虹為奴為婢，寄人籬下所以身不由己，常常聽到最精彩的時候就被伙房管事的揪著耳朵拎走了。
現在已經是自由身，師父出了遠門，自己這次放縱一些，把故事聽完了又有何妨？
潘柔身旁兩個頭戴方巾的婦女攀談起來，這不奇怪，八卦是這些城中主婦的生活調味。
“唉，阿玲，你聽說了沒，我和你講，那個什麼長虹第一多情，給土匪教訓啦！”
“什麼長虹第一多情，你說話別搞這些文縐縐的，癔怪！”
婦人一拍手，激動道：“哎呀，就是那個不學無術，天天泡在妓院裡的長虹大公子啊！最近山匪出沒，劫持了他們幾個，這個小浪子腳都給砍掉了一隻，成‘多情跛子’了！”
“什麼山匪膽子這麼大！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連武學大家的公子都敢動，乖乖，那我們這些老百姓的小命，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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