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醫藥銷售三年，陪過無數客戶，這家醫院來了不下幾十次，每一個科室、每一個主任助理、每一個護士長，他都混了個臉熟。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個電話，被人在客戶面前罵得狗血淋頭。
他把手機裝進兜裡，猶豫了一秒，要不要追上去跟林陽打個招呼。
猶豫完，他沒去。
林陽剛才那個背影，走路不急不慢，旁邊護士側身引路，說話語氣恭敬得像接待貴賓。
他湊上去，算什麼？
周斌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拎起自己的公文包，低著頭往外走。
路過國際部門口的時候，他看見那輛黑色輝騰停在專用車位上，車身修長，車漆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深沉的啞光。
他盯著車尾的“PHAETON”字母看了兩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輛豐田凱美瑞的鑰匙。
他把鑰匙攥緊，快步往停車場走。
當天晚上，周斌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走廊照片，湘雅國際醫療部的走廊，大理石地面，暖色燈光，遠處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看不清臉。
配文：
“今天在醫院遇到老同學，才知道什麼叫真人不露相。
有些人看著不聲不響，背後是你夠不到的層次。”
底下評論一條接一條。
“誰啊？”
“周總受刺激了？”
“什麼情況？”
周斌一條都沒回。
林陽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在病房裡給父親倒水。
他看了一眼，沒點贊，划過去了。
國際部的走廊比外面安靜很多。
地毯吸掉了腳步聲，牆壁是淺灰色的，掛著幾幅水墨畫，頂燈的光調得柔和，不像普通門診那種白慘慘的日光燈，照得人眼睛疼。
護士引他們進了一間診室。
診室不大，一張深色木桌，兩把椅子，牆邊擺著一臺檢查床，窗外是醫院的花園，能看到幾棵香樟樹。
陳建國主任坐在桌後，六十來歲，頭髮灰白，戴一副金絲眼鏡，白大褂洗得乾乾淨淨，袖口挽了一截，露出裡面的淺藍色襯衫。
他抬頭看了林陽一眼，又看了一眼林陽身後的父母，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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