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從屋裡出來，披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手裡攥著車鑰匙，另一隻手端著茶杯。他看了一眼林陽父母，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堂弟從後面跟出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黑色衛衣，腳上是一雙白色耐克，頭髮吹得蓬鬆，手裡拿著手機，邊走邊刷。
他看了一眼林陽父母，叫了一聲“二叔二嬸”，聲音不大，目光沒從螢幕上抬起來。
五個人上了車。
大伯坐駕駛座，大伯母坐副駕，堂弟坐後排左邊，林陽父母擠在後排右邊。
後排座椅又硬又首，靠背角度跟板凳差不多，腿部空間窄，父親的腰不好，坐上去之後整個人是弓著的，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墊在腰後面。
母親坐在中間，腿沒地方放，只能側著身子，半蜷著。
車門關上，大伯發動，本田的1.5T發動機響了一聲，車身抖了抖，緩緩駛出院子。
天還沒亮透，鄉道上灰濛濛的，路燈稀疏，路邊的樹影飛快往後跑。
大伯開了一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
“二弟，你那個腰還沒好？”
“老毛病了，沒事。”
父親說，聲音悶悶的。
“沒事就好。”
大伯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感慨：
“你說你，當年要是聽我的，跟我一起幹工地，現在怎麼著也能在鎮上買套房了。
供個大學生，花了那麼多錢，出來一個月幾千塊，還不如我工地上一個貼瓷磚的。”
母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父親沒接話，低著頭，手撐著腰。
大伯母從副駕上轉過頭，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種恰到好處的熱絡：
“嫂子，我不是說小陽不好，小陽那孩子老實，踏實，就是老實人吃虧啊。
你看我們家小杰，初中畢業，現在在縣城開手機店，去年全款買了一輛大眾，十西萬，落地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拍了拍堂弟的膝蓋：
“小杰，你跟你二叔說說，你那個店一年掙多少？”
堂弟從手機上抬起頭，語氣淡淡地：
“沒多少，二十來萬吧。”
“二十來萬。”
大伯母重複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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